何母被张若卿搀扶着,坐在第一辆女眷马车上;王二奎夫妇、张若琳同在另一辆马车里悉心照料;三百五十名护卫队员全副武装,骑马分列队伍两侧,前后警戒,身姿挺拔,杀气内敛。
临行在即,县长王传慈亲自带着全县官吏、保安团将士,还有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浩浩荡荡赶到北门外。
百姓们手里捧着鸡蛋、布鞋,默默站在道路两旁,眼里满是不舍与感激。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哭喊,只是静静看着黑宸,看着这群为他们报仇雪恨、守护一方平安的铁血皖北汉子,眼里噙满泪水。
王传慈快步走到黑宸面前,脸上满是不舍与敬重,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官腔圆滑,真心实意:
“邹队长,诸位弟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王某无能,守不住一方百姓,全靠你们舍生忘死,才保住临湘安宁,王某此生,感激不尽。”
黑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王县长客气了。我走之后,临湘百姓,还要拜托你多费心。恶匪虽除,但乱世未平,务必守好县城,护好百姓。”
“王某记下了!日后必定勤政为民,绝不敢再庸碌懈怠!”王传慈重重点头,随即看向一旁停着的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辆轿车,是黑宸此前从洪帮手中缴获的,崭新锃亮,通体漆黑,在整个临湘县,都找不出第二辆。王传慈平日里只见过省里的高官大员乘坐,何等风光体面。
黑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一笑,开口道:“王县长,这辆车,你若是喜欢,今日我便把它送给你,算是感谢这些日子,你对我们的照料与方便。”
王传慈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两眼放光,死死盯着轿车,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却还是假装推辞,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邹队长!如此贵重之物,王某怎么能收!受之有愧,万万受之有愧啊!”
嘴上说着推辞,脚步却一动不动,目光压根没从轿车上挪开过。
黑宸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语气淡然:“不过是身外之物。你身为县长,日后公务繁忙,往来官场,有辆轿车,也体面方便,能派上大用场。不必推辞,收下吧。”
王传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不再假装,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拱手:“既然邹队长一片盛情,那王某就却之不恭了!却之不恭了!兄弟,你这个朋友,王某交定了!日后但凡有用得到王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他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快!快把东西搬上来!”
两名随从立刻抬着一个半旧的小木箱,快步走上前,放在地上。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银光闪闪的大洋,足足两百块。
王传慈指着木箱,满脸歉意:“邹队长,眼下北方战事吃紧,县府库空虚,实在拿不出厚礼。这两百块大洋,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弟兄们路上做盘缠,买些干粮热水,虽然微薄,却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千万不要推辞!”
黑宸本不想收,可王传慈执意要给,死死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兄弟,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王某!你帮我临湘这么大的忙,我连一点盘缠都不肯给,我还是人吗?你必须收下!”
盛情难却,黑宸只得点头:“多谢王县长。”
“应该的!应该的!”王传慈笑得合不拢嘴。
黑宸随即指向一旁堆放的武器:“这些是我们缴获悍匪的步枪、大刀,还有稍加修缮就能使用的机枪,我带着无用,全部留给你,用来扩充保安团,守护临湘城池。”
这些武器,在王传慈眼里,比两百块大洋珍贵百倍!
兵荒马乱的年月,有枪就是草头王,有了这批武器,他的保安团实力大增,不仅能守住临湘,更能在王翦波面前,多几分底气。
王传慈丝毫不再客气,连连道谢:“太好了!多谢邹队长!有了这些武器,临湘就更安稳了!王某替全县百姓,再次谢过你!”
交代完所有事宜,黑宸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他一身黑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如松,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没有留恋,只有对归途的坚定,对逝去亲人的执念。
“出发!”
一声令下。
赶车的弟兄扬起马鞭,轻喝一声。
二十一辆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三百多名铁骑护卫左右,队伍整齐,浩浩荡荡,一路向北,踏上前往皖北许家寨的归途。
道路两旁,百姓们纷纷跪下,对着队伍的方向,重重叩首。
“祝英雄一路平安!”
“邹队长,保重啊!”
哽咽的送别声,随风飘散。
黑宸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勒住马缰,让队伍走得平稳一些。
他不敢回头。
他怕回头看见这座满城血泪的城池,怕看见那些悲痛的百姓,怕想起自己永远失去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