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宸看着他们,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心的理解。
乱世之中,求安稳、守至亲,从来都不是错。
他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他们,声音温和:
“弟兄们,何来对不起?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血染临湘,早已仁至义尽。选择故土相守,是本分,我成全你们。”
他当即转头,看向何母和张若卿:“娘,若卿,麻烦你们,给每位弟兄取四十块银元。”
四十块银元,在这年月,是一笔沉甸甸的钱财。足够他们购置几亩薄田,盖几间房屋,买耕牛农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小日子,再也不用刀口舔血。
三十二名汉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随即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磕下头:
“大队长!您给的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前两个月我们还是被迫落草的土匪,是您手下留情收留了我们,才让我们有机会跟着您杀尽恶寇、守护百姓,护百姓是我们心甘情愿,您不仅没有责罚我们,还给了我们活路,我们不能再拿您的钱!”
黑宸弯腰扶起他们,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坚定:
“拿着。这不是赏钱,是我给弟兄们的安家费,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心意。往后,各自安好,好好活着,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若是日后有难,只要来许家寨找我黑宸,我必定倾力相助。”
“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弟兄们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对着黑宸深深抱拳,哽咽着喊了一声:“谢大队长!”
三十二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元,紧紧攥在怀里,对着黑宸、对着留下的弟兄们重重叩首,而后一步三回头,含泪离开了驻地。
送走完离去的弟兄,院子里剩下的全数算上,还有三百五十名靖北护卫队员,齐刷刷站得笔直,异口同声,声音震天动地:
“誓死追随大队长!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他们跟着黑宸,从孤胆侠客,变成了守护百姓的靖北护卫队队长;他们跟着他,浴血屠匪,血债血偿;他们信他,信他能带着大家逃离这黑暗乱世,信他能给大家一个安稳的未来。
黑宸看着眼前这群生死相随的弟兄,眼底滚烫,重重抱拳:
“好!多谢诸位弟兄不弃!我黑宸,定不负大家!”
安顿好人员去留,黑宸立刻着手安排返乡事宜。
此次返乡,路途遥远,皖北与湖南相隔千里,一路关卡林立,匪患暗流涌动,更有无数未知的凶险。除了随行的人员、伤者、女眷,还有大量缴获的金银、粮食、布匹、药品,以及最重要的武器弹药——这些是队伍路上保命的根本,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黑宸当即叫来徐贵和刘锁根,面色凝重,低声吩咐:
“锁根,你带人清点所有武器装备。把完好的机枪、步枪、手枪,还有足量弹药,仔细分装,全部秘密藏在棺椁里,用木板封死,再裹上厚布,伪装成普通棺木,绝不能让外人看出端倪。”
“那些损坏的、无法修复的枪械、大刀,全部挑出来,单独堆放,留在临湘,交给王传慈守城。我们长途跋涉,带不动废铜烂铁,反而会徒增累赘。”
徐贵立刻接话:“大哥,我去安排马车和物资。粮食、药品、金银细软分开装运,金银全部锁进铁皮箱,分别藏在王二奎、庄湘绣、何母、张若卿、张若琳等人的马车底部。只留下够车队备用的银元,和上次血洗洪帮的法币。这几辆马车全部由心腹押送,半步不得离开视线。锁根带一队人负责后面马车上的棺椁,我带一队人负责粮食药品和布匹,女眷、伤者、何大娘、张大叔夫妇,单独安排宽敞的马车,铺上软被,尽量减少路途颠簸。”
黑宸点头:“嗯,务必细致。再去城里采买十五辆新马车,加上我们原有的六辆,总共凑齐二十一辆马车。五辆专门安放棺椁,七辆拉载重伤员和女眷,九辆装运物资粮草、武器,剩下两辆,留作应急备用。”
“另外,多备干粮、清水、金疮药、御寒棉衣,路上风雪大,不能让弟兄们、伤者和老人孩子受冻。”
徐贵和刘锁根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分头行动。
临湘县城的马车行,早已被王传慈打过招呼,听闻靖北护卫队要采买物资,全都主动让利,积极配合。百姓们更是自发帮忙,青壮年男子主动来帮忙装车、修缮马车,妇人孩子送来干粮、布鞋,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送别这群守护了临湘的英雄。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二十一辆马车整齐排列在县城北门外的空地上,车身裹着厚布,车轮裹着麻布,减少行进时的声响。四辆棺车停在队伍最前列,棺木厚重,裹着黑布,里面安放着何秋艳、未出世的婴孩、何父,还有刘锁根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大毛。徐贵爱人林翠兰、其他牺牲的弟兄大多是附近本土人士,经过商议,交由临湘县百姓一同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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