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愿意跟我回许家寨的,从今往后,依旧是靖北护卫队的弟兄,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大家挨饿;有我一席之地,就绝不让大家流离失所。不愿意离开的,念在近日并肩作战的情分,我绝不强留,分发文银,让大家回乡安顿,不求大富大贵,亦可平安度日。”
他话音刚落,何母轻轻挣脱张若卿的搀扶,缓缓走到他身边。短短几日,老人苍老了不止十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老人的眼神依旧带着丧女、丧夫的痛楚,却也透着几分释然的温和,她看着黑宸,声音苍老而平静:
“宸儿,娘知道你重情重义。只是……艳儿走了,你还有大事要做,娘一把老骨头,不想拖累你。”
“你岳父一辈子扎根江华,那里是他的根,我想把他的遗体,带回江华县安葬,落叶归根。我一个老婆子,守着你岳父的坟,了此残生就够了,就不跟你去皖北了。”
这话一出,黑宸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何母的手,力道大得生怕一松手,老人就会离他而去。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娘!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从小就没娘,被爷爷送进修真寺修炼习武,孤苦一人,直到遇到秋艳,是秋艳给了我家,是您和岳父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待我掏心掏肺。我和秋艳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她在一日,您是我娘;她不在了,您依旧是我的娘。”
“您怎能说拖累?您是我的亲人,何来拖累二字!”
“再说江华如今的局势,您比我清楚——王翦波狼子野心,手下匪兵横行,黎明虽被我除了,可其余爪牙又怎会放过您老?您一个孤寡老人,独自回去,无依无靠,身处虎狼窝,我怎么能放心?!”
“我当初答应秋艳,要护她一生周全,要孝敬您和岳父安享晚年,可我没护住秋艳,没护住岳父,我已经愧对于您!若是再让您孤身涉险,我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秋艳?有什么脸面再喊她一声妻子?”
他紧紧握着何母冰冷的手,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娘,秋艳没能亲眼看到许家寨,您就替她去看看。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看那里的蓝天白云,看看没有战乱、没有压迫的日子。您跟着我,我给您养老送终,守着您安度余生,这是我唯一能为秋艳做的事,求您,别丢下我……”
一旁的刘锁根当即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对着何母深深躬身:“何大娘,黑宸大哥说的对,您不能一个人走!您要是走了,大哥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就没了!我们弟兄都跟着大哥,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徐贵也连忙点头,声音憨厚却坚定:“大娘,您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许家寨安稳,我们护着您,绝不会让您再受半点苦。”
张若卿再次扶着何母的胳膊,泪眼婆娑:“何伯母,您就答应黑宸哥吧,他现在就只剩您一个亲人了,您要是走了,他该多孤单啊。”
连卧在木板上的王二奎,都强撑着身体,艰难开口:“何大姐,孩子说得对,您不能走。我们一起去许家寨,往后互相照应,也好有个依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恳切的挽留。
何母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满心都是她的黑宸,看着这群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干涸的眼底再次涌出泪水。她何尝舍得?丧女丧夫之后,黑宸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她缓缓抬手,轻轻擦去黑宸眼角的泪痕,哽咽着点了点头:
“好……好,娘听你的,跟你走,跟你回许家寨……”
一句话,让黑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紧紧攥着何母的手,久久没有松开,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解决了何母的心事,黑宸转头看向列队的护卫队员,再次开口:
“话已说明,现在,愿意留在临湘、或是回乡安家的,出列。”
队伍里静了片刻,随后,有三十二名弟兄缓缓走出队列。
这些人,大多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家就在临湘周边的村落,一开始亦是万般无奈落草为寇,幸得黑宸收留,加入靖北护卫队。如今家中亲人虽所剩无几,可他们年岁已大,早已厌倦了乱世厮杀,只想守着故土过一段安稳日子;还有几人,自觉年纪偏大,跟着队伍长途跋涉,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累赘,不愿拖累黑宸和一众弟兄。
走出队列的三十二人,齐齐对着黑宸鞠躬,声音哽咽:
“大队长,我们对不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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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舍不得弟兄们,舍不得您,可我们……实在不愿背井离乡,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求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