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临湘。
别了,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愿此去,一路平安;愿逝者,魂归故土。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阡陌尽头。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岳阳城内,专员公署中,却是另一番暗流汹涌、雷霆震怒的景象。
岳阳,素来是湘北重城之一,扼守交通咽喉,地势险要,商贾云集。王翦波的专员公署,就设在岳阳城内最气派的宅院之中,朱红大门,石狮镇守,院内卫兵林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处处透着权势滔天的压迫感。
王翦波,年四十六,身材微胖,面容阴鸷,留着一撇小胡子,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阴狠戾气。他明面上是湖南省第八行政督察区专员,兼任岳阳保安司令,手握岳阳、临湘、华容、平江、湘阴、长沙、湘潭、浏阳八县的行政权、军事管辖权,是岳阳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暗地里,却私养死士、勾结匪帮、横征暴敛、无恶不作,一手遮天,鱼肉百姓,更是顽固至极的反共分子。
他看似归南京政府管辖,实则拥兵自重,独断专行,连省里的命令,都时常阳奉阴违。整个岳阳地区,只知有王司令,不知有省府,权势滔天,嚣张跋扈。
这日,王翦波正坐在公署大堂的太师椅上,喝着热茶,留声机里播放着戏文,眯着眼睛,好不惬意。
他前些日子刚派了手下最精锐的五百名死士,前往临湘、药菇山一带,劫掠一批传闻中数额巨大的黄金银元。这批死士,是他耗费无数钱粮、苦心培养多年的心腹力量,个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此次为了这批黄金,他可谓是下了血本。
可整整十天过去。
派出去的五百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连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起初,王翦波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他们找到黄金,路途耽搁,或是在山中路途迟缓。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里渐渐生出疑虑,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门外传来卫兵的喊声:“报告!”
“进!”王翦波沉声回应,猛地放下茶杯。
一名副官立刻快步上前,立正敬礼,神色惶恐:“司令!”
“您派去临湘、药菇山的五百弟兄……”
副官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迟疑着开口:“司令……咱们派出的五百弟兄,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王翦波霍然起身,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厉声嘶吼:“放屁!五百名精锐死士!个个都是狠角色!就算是遇上正规军,也能拼杀一阵,怎么可能全军覆没!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王翦波的人!”
副官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应声。
王翦波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阴鸷的眼神里满是暴怒与疑惑。
这岳阳地界,谁敢跟他作对?
共产党的游击队?倒是有一支挺进队伍,日本人在的时候,就多次和他叫板,主张放下党派恩怨、一致抗日。那支队伍领头的名叫王振,向来跟他不对付,屡次破坏他的财路,可王振的队伍人数稀少,装备简陋,根本不可能一口吞掉他五百名死士。
周边的土匪?更是笑话。岳阳地界上的所有匪帮,全都是他的爪牙,靠他赏饭吃,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他的人。
正规军?北方战事吃紧,正规军全都集结在前线,根本无暇顾及岳阳这一隅之地。
到底是谁?!
王翦波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苦心培养的五百死士,耗费了无数钱粮心血,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是他称霸岳阳的底气,若是真的全军覆没,对他而言,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查!给我继续查!”王翦波指着副官,厉声怒吼,“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查不出来,你提头来见!”
“是!司令!属下遵命!”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立正敬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副官走后,大堂里只剩下王翦波一人。
他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一股强烈的不安,彻底笼罩了他。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绝不是简单的劫杀,而是有人故意在挑衅他,在打他王翦波的脸!是下马威,更是赤裸裸的敲打!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翻滚。
一夜无眠。
王翦波整整一夜没合眼,坐在大堂里,焦躁不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司……司令!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翦波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慌什么!慢慢说!查到了什么?!”
副官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说出了让王翦波彻底崩溃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