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命令下达,江华县上下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黑宸亲自坐镇调度兵力,军统驻江华全体特工悉数集结,配备精良步枪、美式冲锋枪,还有数挺轻机枪与掷弹筒;保安团团长徐贵也亲自带队,集结两百余名保安团兵士,补充充足枪支弹药,筹备粮草物资;同时抽调军医、担架队,随时应对战场伤亡,一切备战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
所有准备工作悉数就绪,只待良辰吉日,便可大军开拔,挺进深山。
而在筹备围剿的这半个月里,黑宸除了日夜操劳军务,心底始终牵挂着心爱之人——何秋艳。
那日在小院外,无意间听到她与地下党负责人老陈的对话,如同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压在他心底,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得知了何秋艳的真实身份,得知她是中共地下党员,得知组织下令让她毒杀自己,更得知她为了护自己周全,不惜公然违抗组织命令,宁愿一死,也不肯伤他分毫。
震惊、心疼、感动、宠溺……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满满当当充斥着他的心房。
他从未想过,这份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情意,竟能让她放弃自己坚守的信仰与组织,不顾一切地护他周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何秋艳的选择,注定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一边是她为之奋斗终身的组织与理想,一边是她倾心相爱的丈夫,她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沉重千万倍。
自那日之后,黑宸始终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依旧如往常一般,对何秋艳温柔体贴、悉心照料何家上下,将所有的心事、心疼与感动,尽数深藏心底。
他深知,何秋艳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将是国民党特务的残酷清算,必死无疑。而自己身为军统特派员,若是动用手下特工暗中跟踪监视,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将何秋艳直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他不敢动用任何手下,只能亲自出马,乔装改扮,默默暗中守护。
按照何秋艳与老陈的约定,后续秘密接头地点,定在县城图书馆对面的茶馆。黑宸便每日抽出时间,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伪装成卖货郎、喝茶的过客,守在茶馆附近,一边暗中戒备,防止其他特务发现何秋艳的身份,一边默默守候,寸步不离地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他看着何秋艳偶尔步入茶馆,与地下党同志秘密接头,看着她神色凝重,独自承受着来自组织的巨大压力,看着她每次归家后,依旧强装笑颜,对他温柔如初,心底便翻涌着无尽的心疼。
他只能藏身于暗处,静静守着她,悄无声息地为她挡住所有来自暗处的明枪暗箭,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护她一世安稳。
这份深陷立场对立、身份对立的乱世深情,格外沉重,却也无比坚定。
这天下午,黑宸刚从军营返回特工组,敲定围剿岭东寨的最终作战方案,一名特工匆匆入内禀报,神色恭敬:“特派员,长沙唐玉琨处长专程从外地赶来,此刻正在院外等候。”
黑宸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
唐玉琨,是他在军统共事多年的生死兄弟,二人一同在抗日战场上浴血厮杀,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感情深厚堪比手足。自从他被调往湖南,两人便许久未曾相见,若非上次唐玉琨偶然途经江华,与他偶遇,他也不会这般顺利加入军统江华特工组。
黑宸立刻起身,快步走出特工组,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男子,面容俊朗,却难掩满身疲惫,正是唐玉琨。
“大哥!”黑宸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唐玉琨的手臂,满心欣喜,“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去城外接你!”
唐玉琨看着黑宸,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套。许久未见,你一切安好?此次前来事出紧急,来不及提前通报。”
二人时隔半年再度相见,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简单喝了杯茶,黑宸察觉特工组人多眼杂,并非叙旧之地,当即拉着唐玉琨,前往县城最有名的酒馆,点上一桌丰盛酒菜,摒退左右,只留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把酒言欢。
酒杯相撞,烈酒入喉,二人回忆起过往在军统并肩作战的岁月,满心感慨。
几杯烈酒下肚,唐玉琨脸上醉意渐浓,神色也越发沉重。他放下酒杯,凝视着黑宸,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黑宸老弟,如今国内局势,你想必也心知肚明。自从国共谈判决裂,共产党军队已从东北发起全面反攻,势如破竹,党国部队在东北节节败退,已然撤至关内。刚把日本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