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後,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着。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後喊江河过来,对着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後,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迹。
但……
彻夜未眠,陪着沈钰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沈钰沉默不语。
徐娟啧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後,愣是没安慰出来。
叹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发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绀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夥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复,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徵的中年胖子,床下挂着的尿袋里,尿液的颜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硷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着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徵和现在的生化指标。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麽时候?
身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着。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後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标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确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擡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江河便道:辛苦。
许晨疲惫的笑笑,然後轻声道:
那个头皮撕脱伤的大爷,我缝的,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河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病历。
记录做得很规范,字迹虽然有些抖,但各项处理措施写得很清楚:
结紮出血点、清创、缝合。
许晨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上还没洗净的暗红色血迹。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看向江河,眼眶微红:
刚才……三十六针缝完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背过的所有书,熬过的所有夜,都值了,那种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感觉,比发十篇核心都要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江河,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後在学校,我们重新比过。
这次……比谁救的人多,比谁的失误少。
说完,他主动向江河伸出了手。
江河眼神柔和了些,同样,握住了许晨的手。
好,重新比过。
——许晨,迟早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加油。
走出清创室,江河终於走到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外。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风吹过,带着雨後的清新气息,将医院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