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找了一张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右脚踝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将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晕开。
灰蓝色的云层被慢慢撕裂,透出淡淡的晨光。
这场特大车祸,在这个即将破晓的清晨,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河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事。
用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降维打击般地完成了十几个危重症的诊断和抢救。
见证了陈浩斩断心魔,见证了许晨的蜕变,最後在手术台上与杨煦完成了教科书级别的配合。
患者的家属在感谢他,护士敬重他,老资格的医生认可他。
这些,都是今晚的收获。
但江河心里最清楚,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名声和赞誉。
而是做了这些之後,心里产生出来的踏实感。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迎着晨光,竟看见了沈老师。
沈钰正拿着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走了过来。
心疼的看着江河:不打算要这条腿了吗?
江河愣在长椅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好美。
沈老师?你怎麽在这?
过几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过来陪你了!沈钰哼了一声:结果你就把自己搞伤了,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江河伸出手,想去拉沈老师的手。
触碰不到,没有实感。
他眨了眨眼。
沈老师便消失不见了。
前世,忙完了之後,媳妇总会像这样批评他。
原来……是太想她了麽。
如果,是说如果……月底的时候,媳妇真的能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的。
——媳妇,想你。
随着沈老师的幻影在晨光中消散。
华南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华外科杂志》加急见刊的LNR论着,即将在学界掀起风暴。
执钰发布的内容也会缓慢的改变世界。
王款的二百万资金马上就位,08年的那一波股灾探底,就在这几天了。
资本、学术地位、顶级人脉……所有的线,都将在十月底彻底交汇。
这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其实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建立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
为了将miRNA早筛技术强行推入临床。
为了在死神手里提前截杀癌中之王。
医院大厅门外的冷风吹过。
江河双手撑着长椅的扶手,站起身。
未来终归太遥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把所有事情做好。
他拖着伤腿,重新走进急诊大楼,准备去骨科把脚踝的石膏打上。
刚一进大厅,江河就看到杨煦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手里捏着个手机,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果然。
看到江河之後,杨煦招了招手:过来。
江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老师,怎麽了?
杨煦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他,故意不说。
江河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
遇到大好事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卖关子。
江河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老师快说吧~
杨煦这才嘿嘿一笑,道:刚才,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询问今晚的抢救情况。
江河问:多大的领导?
杨煦答:省卫生厅,然後,院长把我喊过去做汇报去了。
江河心里微微一动:您怎麽汇报的?
其实,江河很清楚,自己今晚在急诊大厅里的表现,虽然神乎其技地救了十几条人命,但如果真要抠医院的规章制度,绝对是违规的。
越权分诊、独立下达医嘱、甚至亲自上手做穿刺和指导缝合……
一旦上面真要追究下来,力排众议让他在红标重症区大展拳脚的老主治赵裕民,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煦也知道这点,所以他道:领导对我们重症零死亡的成绩非常震惊,点名表扬了附一院的急救调度,我借着这个由头,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发的那篇论文,还有你提出的後入路术式,一字不落地全都跟领导汇报了。
江河:领导怎麽说?
杨煦目光灼灼:领导听完之後,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後只对我说了十六个字——
生命至上,特事特办;优秀人才,下不为例!
江河听懂了。
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