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死死盯住江河: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儿子才五岁,我不想死,我想看着他长大……
江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平静。
在慌乱的急诊室里,这种平静,带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江河:别怕,有我在。
女人听到这话,虽然眼泪还在不停掉落。
但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护士推着车跑过来,撕开无菌包。
江河戴上无菌手套,拿过碘伏棉球,在女人剑突下偏左的位置快速大范围消毒。
铺巾。
局部浸润麻醉。
江河接过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在剑突下与左肋弓交界处进针。
08年,这种穿刺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医生的解剖学知识和手感。
盲穿。
针头与腹壁呈30度角,直指左肩方向。
感觉到突破感。
江河微微後撤针芯。
暗红色的不凝血顺着针管尾部涌出。
江河稳住针头,接上注射器,开始缓慢抽吸。
50毫升。
100毫升。
随着心包内的积血被逐渐抽出,心脏重新获得了搏动的空间。
女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发绀的嘴唇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连上引流管,固定好,每15分钟测一次血压。江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明白。护士应声,手脚麻利地处理後续。
23点36分。
大厅里的平车又多了一批。
外面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救护车顶着狂风,不断将浑身泥水与鲜血的伤员送进门诊大厅。
江河正诊治着患者。
这时,陈浩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道:老江,喝口水。
诊断完毕後,江河得空,灌了一口。
他喝着的同时,陈浩解释道:环城高速那边的盘山路段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直接砸中了一辆夜间长途大巴,後面的车根本刹不住。
护士补充:附一院离事发路段最近,第一批重伤员全往我们这送了,市卫生局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全力保住伤员生命。
上面没从其他医院抽调人手?江河问。
调了,省人医、市二院、还有武警总医院的急救编队全在路上了,消防和武警也出动了重型设备去现场破拆,但今晚雨太大,多处路段积水,通往附一院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正在进行疏通,但支援队伍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半小时。
江河皱眉。
国家机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但在这半小时物理时间差里,附一院急诊科就是这批重症伤员的唯一防线。
必须救下更多的人。
江河:去推个轮椅过来。
你打算坐轮椅?
不是我坐。
江河擡手,指向大厅门口一个刚被搀扶进来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惨白,下半身裤子渗血。
陈浩脸色一变。
立刻跑过去推轮椅救人。
江河也没有停顿。
他拖着右腿,走向大厅中央的另一个红标区。
平车上是个年轻小夥子,右大腿中段严重变形。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着平车的边缘,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许晨正在旁边。
他面色苍白,强迫自己想要做点什麽。
可,好难。
这件事比想像中要难太多了……
终於。
江河赶来了。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剪刀,沿着侧缝剪开小夥子的裤管。
迅速诊断。
是开放性股骨干骨折。
疼!大夫,疼!小夥子疼得满头大汗。
江河十分冷静,去摸他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足背冰凉。
江河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护士下达指令:
大腿根部垫上敷料紮止血带,记录时间,大血管断了,这腿如果在六小时内接不通血管,立刻截肢。
小夥子一听截肢两个字,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地挣紮着要爬起来:
我、我不截肢……我还没结婚,大夫……我不能没有腿啊,救救我……
江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平车上。
冷静,你安静躺着,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机会,听懂了吗?
小夥子被江河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直掉。
但终於不再剧烈挣紮,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河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