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下山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车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真多啊。
宫雪儿的治疗要跟进,艾米丽的病情要研究,还要飞沙尔卡参加星辉节。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是宋怡。
他把车停在路边,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凌默!”宋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凌默靠在座椅上:“刚忙完。”
“我知道你忙,我也忙,”宋怡的声音轻快,带着笑,“咱们俩啊,都是大忙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骄傲:
“告诉你个好消息,《士兵突击》拍完了。”
“嗯。”
“剪了三版,我都不满意,又剪了第四版,”宋怡说,“这次我觉得稳了。”
“还有《我不是药神》,贺岁档,稳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你的剧本实在是太好了!我跟你说,这部戏拍完我就知道,肯定要炸!”
凌默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宋怡就是这样。
她永远充满热情,永远干劲十足,永远能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提供最饱满的情绪价值。
她不说“我好累”,不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不说“你是不是不在乎我”。
她只说那些开心的、积极的、让人振奋的事。
她只说她有多崇拜他,多感激他,多为他骄傲。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不让人喜欢。
“你呢,”宋怡终于说完工作,声音忽然放软了,“你最近累不累?”
“还好。”凌默说。
“骗人,”宋怡小声嘟囔,“你肯定累坏了。
那么多事,那么多人要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好想你啊,凌默。”
凌默沉默了两秒。
“等你忙完,”他说,“见面。”
“真的?”宋怡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宋怡开心地笑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羞恼:
“你之前说我什么?临阵脱逃?有贼心没贼胆?”
凌默笑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宋怡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虚,“我那是……那是没准备好!”
“现在准备好了?”
“当、当然!”她的声音有些结巴,但还是很坚定,“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你还这么说我!”
她说的是那张银行卡。
那张装着她全部积蓄、郑重地交给他的银行卡。
那是她的嫁妆。
是她的投名状。
是她能给出的全部诚意。
“那下次,”凌默说,“不许再跑了。”
宋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不跑了。”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像在许一个承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宋怡剧组的趣事,聊凌默最近的行程。
宋怡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凌默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开车。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叶倾仙。
他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清冷,高雅,美得不染纤尘。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还套着一件羊绒开衫。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身后是欧洲老建筑的木质窗框,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
她美得像一幅画。
一幅刚刚画好、墨迹未干、还带着颜料香气的油画。
“凌默。”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湖面上。
“怎么穿这么多?”凌默问。
叶倾仙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轻声说:
“不知道……有没有怀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神圣的事实。
“我查了资料,”她说,“要保暖,不能感冒。”
凌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毛衣领口裹住的纤细脖颈,看着她因为室内温暖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