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疼。
有愧疚。
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柔软的酸楚。
“倾仙。”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着。
“我……”
“没关系。”她打断他。
她抬起眼睛,隔着屏幕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雪山上的天池,倒映着整片天空。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凌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身后的雪花一片一片飘落,看着她呼出的白雾在窗玻璃上凝结成霜。
他想起那个在欧洲小城的秘密相聚。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赤着脚踩在酒店房间的木地板上,长发散落如瀑布。
她弹钢琴给他听,弹的是他自己写的曲子。
她画画给他看,画的是他在雪山国治疗圣女时的侧影。
她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三天后他离开,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机场,
像在送别一个注定会回来的旅人。
“过年我会回国,”叶倾仙说,“想去找你。”
“好,”凌默说,“我等你。”
叶倾仙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雪山之巅第一缕照在冰峰上的晨曦。
“那我挂了,”她说,“你早点休息。”
“嗯。”
屏幕暗下去。
凌默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张脸。
苏青青温柔的笑容,
宫雅雯红透的耳廓,
欧阳韵蕾挑衅的眼神,
顾清辞端庄的身影,
夏瑾瑜深情的凝望,
秦玉烟清冷的侧脸,
沈清歌安静的琴声,
艾薇儿热烈的拥抱,
颜若初火辣的挑衅,
叶倾仙不染纤尘的眼眸,
宫雪儿依赖的撒娇……
还有索菲亚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交换”;
还有宋怡把银行卡放在他手心里,说“这是我全部的身家”;
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却分明写在眼里的情愫。
她们都是好女孩。
好女人。
温柔,善良,真诚,纯粹。
她们本可以拥有完整的、独占的爱情。
本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男人,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
可她们偏偏遇见了他。
偏偏把最纯粹的感情,投注在他这个注定无法专一的人身上。
她们都知道。
知道他不是良配。
知道他身边有太多人。
知道这份感情没有承诺,没有未来,甚至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分”。
可她们还是飞蛾一样扑过来。
像扑向火焰,像扑向宿命。
凌默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浓稠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人。
爱都流向了不缺爱的人。
真是讽刺。
他从来没刻意追求过什么。
没刻意讨好过谁,没刻意挽留过谁。
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可偏偏有这么多人,愿意陪他走这一段注定没有终点的旅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他能做的,大概只有把她们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
不辜负,不遗忘。
哪怕这份“放在心上”,被分割成很多很多份。
每一份依然是真心的。
车窗被轻轻敲响。
凌默回过神,摇下车窗。
苏青青站在车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就知道你在这里,”她说,声音轻轻的,“饿不饿?我给你炖了汤。”
凌默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是素净的淡妆。
她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夜露,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上车。”凌默说。
苏青青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来。
她把保温袋打开,取出一只保温壶,倒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是排骨炖山药,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趁热喝,”她把碗递给他,“我炖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