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
“很软,很暖。握着我的时候,会轻轻拍。”
他顿了顿。
“就这些。”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像这样?”她问。
沈砚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她的手细细的,软软的,像——
像母亲的手。
他忽然有些恍惚。
“像。”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
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很暖。
十一月二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从谢府送来的信。
是谢允执的笔迹。
信很短——
“云儿,赵无咎的事,我查清楚了。他那夜说的都是真的。他八岁那年,确实在场。但他没有动手。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
“沈家那边,叔公让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上说,当年的事,他愿意作证。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又翻了一遍。在她妆匣最底层,找到一封信。是写给沈砚母亲的。”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写给沈砚母亲的。
她从未听说过。
她连忙往下看。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
‘芸娘姐姐:
我是沈芸娘。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见过你一面,在沈府的花园里。你穿一身浅绿的衣裳,簪着一枝白玉簪。你对我笑了笑,说,小姑娘,你是谁家的?
我说,我是沈家的。
你说,沈家哪个沈?
我说不上来。
你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都是沈家的。
后来我就走了。再也没见过你。
听说你生了孩子,是个男孩。恭喜你。
听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养病。我替你求了菩萨,保佑你平安。
我也有孩子了。是个女孩。她叫停云。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
但我想告诉你——
那天在花园里,你对我笑了一下。我记了一辈子。
谢谢你。
沈芸娘绝笔’”
谢停云读完那封信,泪水无声地滑落。
母亲。
母亲见过沈砚的母亲。
在沈府的花园里。
沈砚的母亲穿一身浅绿的衣裳,簪着一枝白玉簪,对她笑了笑,说,小姑娘,你是谁家的?
母亲说,我是沈家的。
她说,沈家哪个沈?
母亲说不上来。
她笑着摸摸母亲的头,说,没关系,都是沈家的。
然后母亲走了。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母亲生了孩子,是个女孩。
她叫停云。
沈砚的母亲也生了孩子,是个男孩。
他叫沈砚。
两个母亲,一个在沈府,一个在谢家。
一个早逝,一个病亡。
一个儿子追查十年,一个女儿孤身入府。
她们都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会相遇。
会握着手,站在雪里,看着同一株树。
谢停云将那封信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然后她起身,推开门。
院门外,沈砚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
谢停云走到他面前,将信递给他。
沈砚接过,低头看。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句“你对我笑了一下,我记了一辈子”。
他的手微微发抖。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你母亲——”
他说不下去。
谢停云看着他。
“我母亲见过你母亲。”她说。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很紧,很紧。
谢停云一动不动。
她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也很快。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窗外,梅花静静地开着。
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
但春天,不远了。
十一月二十五。
谢停云将那封信和那缕头发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