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执看着她。
“带回去?放哪?”
谢停云望着那株梅。
“插在瓶里。”她说,“放在窗前。”
谢允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温润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
“好。”他说。
谢停云剪了三枝。
一枝最盛的,花团锦簇。
一枝半开的,花苞鼓鼓。
一枝含苞的,只有几粒小小的、粉色的点。
她用湿布包了根部,小心地放进一只青瓷瓶里。
然后她捧着那只瓷瓶,上了回沈府的马车。
沈砚在停云居院门外等她。
见她捧着那只瓷瓶下车,他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谢停云将瓷瓶捧到他面前。
“梅花。”她说,“谢府的梅花。”
沈砚低头,看着那三枝梅花。
一枝最盛的,花团锦簇。
一枝半开的,花苞鼓鼓。
一枝含苞的,只有几粒小小的、粉色的点。
他看了很久。
“你母亲种的?”他问。
谢停云点头。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接过那只瓷瓶,捧在手里,走进停云居。
他将那只瓷瓶放在窗前的书案上。
与那串纸鹤并排。
谢停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枝梅花,看着那串纸鹤。
纸鹤是素白的。
梅花是浅粉的。
一左一右,一静一动。
像两个人。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沈砚转过头。
“笑什么?”
谢停云摇摇头。
“没什么。”
她走到窗前,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枝含苞的梅花。
“这枝,”她说,“像我们。”
沈砚看着她。
“怎么像?”
谢停云望着那几粒小小的花苞。
“还没开。”她说,“但会开。”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会开的。”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窗内,梅花正在静静地开。
十一月二十二。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谢府,还是个小女孩。母亲坐在梅树下,笑着朝她招手。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母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儿,”母亲说,“你长大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母亲笑着,慢慢消失了。
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然后她醒了。
枕边微湿。
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
那三枝梅花还在。
最盛的那枝,花瓣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
半开的那枝,又开了几朵。
含苞的那枝,还是几粒小小的花苞。
她拾起那几片落花,托在掌心。
粉色的,薄薄的,像几片小小的蝶翅。
她看了一会儿,将那几片落花轻轻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些她珍藏的东西,放在一处。
十一月二十三。
沈砚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每日来停云居,陪谢停云给梅花换水、整理花枝、数新开的花苞。
谢停云有时候会给他讲母亲的事。
讲母亲种这株梅树的经过,讲母亲如何在树下教她认字,讲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
沈砚听着,不说话。
但他记得很清楚。
每一件都记得。
有一天,谢停云讲完,忽然问他:
“你呢?你母亲的事,你记得多少?”
沈砚沉默片刻。
“不多。”他说,“三岁,记不得什么。”
谢停云看着他。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砚想了想。
“有一个。”
谢停云等着。
沈砚望着那三枝梅花。
“我记得她的手。”
谢停云微微一怔。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