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决战就在明日!”箭矢调度台的吏员急得满头大汗。
杨军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峡谷点,大脑飞速运转。绕路?最近的替代路线需多走一百五十里,时间更来不及。等待疏通?绝无可能。
“传令第一,立即通知该运输队,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只保留箭矢和火油核心货物,组织所有人员,肩扛手提,徒步穿越泥石流区域!到对面后,征用当地一切可用车辆,哪怕牛车、驴车,甚至人力板车,继续前进!第二,通知下一段接力的节点,立即派出所有空车和驮队,反向进入峡谷区域接应!第三,联络房立即行文该峡谷所属州县,令其即刻动员所有可用民夫,不惜一切代价,协助抢运物资,并抢修道路,费用由使司战后承担!”杨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命令被迅速传达。那支运输队的队正接到指令后,只愣了刹那,便红着眼吼道“兄弟们!秦王殿下在前边等着咱们的箭!路断了,人没断!扛起来,走!”
一场与时间、与自然、与体力极限的赛跑,在泥泞的峡谷中展开。箭箱沉重,火油罐滑腻,脚下是乱石烂泥,头顶是炎炎烈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掉队。当地的百姓闻讯,也在里正的带领下,拿着扁担箩筐赶来帮忙。一条由无数肩膀和脚步组成的临时运输线,硬是在断路上重新连接起来。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风暴,并未因前线的紧张而有丝毫减弱。六月二十日,七名御史联名弹劾杨军的奏章如期呈递,内容如李建成所愿,不仅指责杨军“结交商贾、账目存疑”,更暗指其背后有秦王“纵容”、“借机揽权”。同一天,数位官员在朝会上旧调重弹,呼吁“趁北疆小胜,与突厥和议,以节省国帑,安定民生”。
皇帝李渊的态度显得颇为微妙。他对弹劾杨军的奏章未置可否,只批了“知道了”;对和议之声,也未明确反对,只是沉吟道“北疆战事,耗费确实不赀。然突厥未退,和议岂是易事?容后再议。”这种曖昧,让东宫看到了希望,也让支持秦王的人心中蒙上阴影。
巡察使团驻地,陈叔达的压力达到了顶点。来自东宫乃至更高层面的“劝告”与“提醒”越来越频繁,某些暗示已近乎威胁。然而,这位古板的老臣,骨子里却有着士大夫的执拗与担当。郑元璹和孙伏伽从洛阳带回的新线索,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触及的绝非寻常贪渎。
“陈相,”郑元璹将几份新调取的卷宗副本放在案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兴奋,“下官查到,去年秋冬,也就是突厥开始大规模南侵前夕,‘永盛行’曾以‘贩运江南丝瓷’为名,多次向河东、河北方向发运大宗货物。但同期,江南几大丝瓷产地,并无对应产量的异常增加。更重要的是,下官设法找到了当时为‘永盛行’押运的一支驼队的旧领队,他私下透露,那些货箱‘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装满瓷器,倒像是……某种干燥的、分装的‘粉末’或‘颗粒’!”
“粉末?颗粒?”陈叔达眼神一凛。战时,能通过商队隐秘运输的粉末颗粒……除了粮食,最有可能的,就是硫磺、硝石等制造火器或毒烟的原料!
“还有,”孙伏伽补充道,“刑部旧档中那条关于生铁走私的线索,下官顺着追查,发现其中一名在逃的中间人,曾化名在‘胡记’柜坊做过短期账房!时间就在去岁年底!”
线索的链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齐王李元吉,可能通过“胡记”柜坊筹措资金,再经由“永盛行”等渠道,向突厥或边境势力输送战略物资(甚至可能是制造火器、毒烟的原料)!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或泄露军情,而是**裸的、有预谋的资敌叛国!
陈叔达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已不是烫手山芋,而是一把足以焚毁半个朝堂的烈火。是就此收手,明哲保身?还是秉持公心,一查到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狼头峪战报中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字,是北疆传来的关于箭矢短缺、火油不足的催促,是杨军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以及他关于“法度尊严在于保境安民”的铿锵话语。
良久,陈叔达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郑中丞,孙侍郎,将所有线索、证言、可疑账目,整理成一份详实的密奏。老夫要……面呈陛下!”
六月二十一日,黄昏。
北边军需筹备使司偏院内,最后的统计数字正在汇总。杨军盯着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清单,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箭矢七十六万支(其中重箭三十一万支),已全部运抵并州前线指定仓库或正在最后一段运输途中,最迟今夜子时前全部到位。缺口四万支,其中三万支已由河东一处备用仓库紧急调拨,正在路上;另一万支,由关中三处官坊连夜赶制,明日清晨可送出。
火油需求一千五百罐,实到一千四百二十罐,缺口八十罐已由临时征用的照明油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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