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气息,已浓烈得令人窒息。前方是决定国运的决战,后方是步步惊心的朝争,而他,身处两者交汇的枢纽。
杨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他铺开清单,召来刘政会及三房负责人。
“诸君,”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凝滞的空气里清晰可辨,“秦王殿下决意,三日后与突厥主力决战。此战关乎北疆十年安宁,亦关乎朝廷大局。使司自成立以来,一切努力,皆为此刻。清单在此,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的是凝重,但并无畏缩。
“我知道,朝堂之上,风雨欲来。但那些,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我们的职责,就是在这三天内,将清单上的每一支箭、每一罐油、每一件器械,想尽一切办法,送到前线将士手中!稽核房,立即重新核算所有库存与在途物资,精确到每一车、每一箱!催办房,持秦王帅府与使司联署的十万火急令,分赴各相关州县、官坊、仓廪,现场坐镇督办,遇有推诿延误者,可先斩后奏!联络房,协调所有运输力量,规划最优路线,确保道路畅通,接力不断!”
他的指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诸位,北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大唐国运的兴衰,或许便系于我等未来三日之所为。望诸君,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谨遵侍郎之命!”众人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所有的压力、疲惫、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更宏大、更紧迫的目标所取代。
使司偏院,再次以极限状态运转起来。算盘声、传令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首悲壮而激昂的战前交响。
杨军坐镇中枢,目光在巨大的后勤调度图与来自各方的急报之间快速切换。他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密的仪器,过滤掉所有关于朝堂风雨、个人安危的杂音,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保障那条通往北方战场的生命动脉之中。
风暴将临,天地色变。而在这风暴眼中,有人筹谋权术,有人意图苟安,有人誓死卫国,亦有人,以算盘与文书为甲胄,以数据与调度为刀枪,默默守护着这场宏大叙事中最基础、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历史的长河,在此刻奔腾咆哮,卷起惊涛骇浪。而穿越者杨军,已不再是岸边的观潮人。他纵身跃入激流,以他的方式,奋力搏击,试图影响那巨浪拍岸的方向。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他已决意,与这个时代,共赴这场命运之约。
第九十六章决战之翼
武德四年,六月十九至二十一日。
北边军需筹备使司偏院,灯火彻夜不熄。秦王李世民“三日后决战”的军令,如同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也将这个原本就高速运转的机构,推向了极限的极限。
杨军几乎是以透支生命的方式在支撑着。他分设了三个临时“应急调度台”,分别对应箭矢、火油与特种军械、粮秣马匹三大类物资。每个调度台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吏员坐镇,直接对接相关州县、仓库、运输队,拥有在其职权范围内“先调后报”的特权,但每半个时辰必须向杨军汇总一次进度与问题。杨军本人则坐镇中央,面前铺开三张巨大的实时调度图,眼睛如同鹰隼般在三条主线上快速巡视,手中的朱笔不断标记、勾画、批注。
箭矢调度台面临的压力最大。决战需求箭矢数量高达八十万支,其中重箭需占四成。这意味着在短短三天内,需要从各地库存、在途运输和紧急生产中,挤出比平时多一倍的量,并确保重箭比例。催办房的王御史亲自带队,分赴关中最大的几处官坊和河东主要生产州县,手持秦王帅府与使司的联署急令,现场督产。遇到原料短缺,直接协调邻近仓廪调拨;遇到匠户人力不足,当场授权州县征调民夫辅助;遇到地方官吏稍有迟疑,便以“贻误战机、军法从事”相斥。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火油与特种军械的调度同样惊心动魄。火油需求量暴增,使司库存加上紧急采购,仍有两成缺口。杨军果断下令,临时征用长安、洛阳部分官仓储备的照明用油和部分富户存油,以官方借据换取,战后补偿。特种军械方面,马德威带领工匠日夜赶工,第二批“特制型”火器在粗放式生产下,成品率虽低,但总算凑出了秦王要求的半数。薛仁贵亲自组织最可靠的运输队,将这些危险品分拆、伪装,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并州。
粮秣马匹的调度相对平稳,但压力在于量大、路远、时间紧。杨军启用了之前规划的“分段接力、多点中转”方案的最高负荷版本,几乎动员了关中至并州沿线所有可用的官民运输力量,车队首尾相接,昼夜不息。他在调度图上画出了三条主运输通道和两条备用通道,并派“夜不收”小队沿途巡查,确保畅通。
然而,困难依旧层出不穷。六月二十日午后,河东急报一支载有五万支箭矢和部分火油的运输队,在穿越一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