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型”火器一百二十件,全部秘密送达“奇兵队”。
粮秣马匹首批决战所需已全部到位,后续补给线路已安排完毕。
“我们……做到了。”杨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轻松。三天,不眠不休,调动了半个关中和河东的力量,他们抢在了时间前面,将秦王决战所需的翅膀,勉强但及时地送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并州城外,唐军大营。李世民披甲按剑,立于中军高台之上。台下,数万唐军将士肃然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盔甲染成一片暗金,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斥候飞马来报“禀殿下,各路补给已基本到位!箭矢、火油、新式火器,皆已分发各营!”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斜指北方那如血残阳映照下的、突厥大营的方向。
“将士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借助地势与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突厥颉利,侵我疆土,杀我百姓,辱我邦国!今,粮草已足,刀箭已利!明日黎明,随本王——破敌!用突厥人的血,染红这草原!用我们的胜利,告诉长安那些喋喋不休的蛀虫——大唐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破敌!破敌!破敌!”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惊起飞鸟,震动大地。
长安,皇宫,两仪殿。
夜幕已然降临,殿内却灯火通明。皇帝李渊独自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陈叔达刚刚秘密呈递的、关于“胡记”柜坊与“永盛行”涉嫌通敌资敌的惊天密奏;另一份,则是并州传来的、秦王已集结完毕、将于明日决战的最后军报。
烛火跳跃,映照着李渊复杂而疲惫的面容。一边是可能涉及亲生儿子叛国的可怕指控,证据链条虽未完全闭合,却已触目惊心;另一边是另一个儿子即将进行的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胜则北疆暂安,败则后果不堪设想。而朝堂之上,关于和议的呼声、对秦王的质疑、对杨军的弹劾,依然甚嚣尘上。
他久久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随身多年的玉佩。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皇帝,一个在乱世中开创基业的枭雄,他此刻面临的抉择,艰难而残酷。
最终,他提起朱笔,在陈叔达的密奏上批了四个字“朕已知之,暂勿声张。”然后,他换了一支笔,在决战的军报上,用力写下一行字“朕在长安,静待吾儿捷报。凡所需,朝廷竭力,莫负朕望!”
笔锋力透纸背,仿佛倾注了这位开国帝王此刻全部的矛盾、期望与决断。
夜色,彻底吞没了长安城。北边军需筹备使司偏院的灯火,终于一盏盏熄灭。筋疲力尽的吏员们东倒西歪地趴在案头或靠在墙边,沉沉睡去。杨军独自走到院中,仰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那里,星辰隐匿,唯有遥远的火光,隐约映亮天际线的一角。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箭已上弦,刀已出鞘。接下来,是英雄用武之地,是铁血与荣耀交织的时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望着北方,默默地道
“殿下,将士们……愿我大唐,武运昌隆。”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简陋的值房。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个时辰。因为风暴还未结束,无论是前方的战场,还是后方的朝堂,当黎明来临,都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而他,必须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准备好,迎接那必然到来的、更为猛烈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