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之上。他能清晰感受到魏忠贤的目光如同利刃,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也能感受到许显纯手握刀柄,只待他稍有迟疑,便会拔刀相向。
四周暗卫环伺,刀斧手隐于屏风之后,杀机四伏,插翅难飞。
电光火石之间,郝运气脑中飞速运转,天桥市井的求生伎俩、深宫潜伏的隐忍伪装、生死一线的应变之术,瞬间汇聚一处。他深知,硬抗必死,哀求无用,唯有将计就计,虚与委蛇,伪造现场,瞒天过海,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胆小怯懦、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九……九千岁,奴才……奴才遵命!奴才愿为九千岁除此奸邪!”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点头“好,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愧是咱家看中的人。动手吧。”
许显纯一挥手,两名刀营校尉立刻上前,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扔到郝运气面前,冷声道“捡起来,动手!”
郝运气颤抖着手,捡起短刀,刀刃冰凉,重若千斤。他一步步走向那东林俘虏,脚步虚浮,面色惨白,一副从未杀过人、惊恐欲绝的模样。
走到俘虏身前,郝运气突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之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连忙爬起,惶恐叩首“九千岁饶命!奴才……奴才天生胆小,从未见过血,手脚发软,实在……实在握不住刀!”
许显纯勃然大怒“废物!竟敢在九千岁面前装腔作势,信不信本座立刻斩了你!”
“且慢。”魏忠贤淡淡开口,拦住许显纯,目光落在郝运气身上,似笑非笑,“慌什么,不过杀一个逆党而已。你既不敢用刀,便用这绳索勒杀,一样是表忠心。”
一旁校尉立刻递过一根粗麻绳索。
郝运气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惶恐,接过绳索,双手不停发抖。他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已然奏效,魏忠贤想看的是他动手的结果,而非过程,只要制造出斩杀的假象,便能蒙混过关。
他缓缓起身,走到俘虏身后,将绳索搭在其颈间,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道“大人,在下绝非阉党爪牙,今日不得已为之,稍后我会制造混乱,你闭气僵身,切勿动弹,我保你一条性命!”
那东林俘虏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不等他反应,郝运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收紧绳索,同时脚下狠狠一绊,将那俘虏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紧接着,郝运气从袖中偷偷摸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鸡血藤膏与红土混合物——这是他为防不测,从宫外市井买来的伪装道具,色泽与鲜血一模一样,腥气扑鼻。他趁势将混合物悄悄按在俘虏颈间,又将自己指尖划破,挤出几滴鲜血,洒在地上,制造喷溅痕迹。
他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市井伎俩用得炉火纯青,昏黄烛火之下,众人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只见郝运气浑身颤抖,跪坐在地,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俘虏,声音惊恐万状“死……死了!九千岁,奴才……奴才把他杀了!奴才杀了逆党!”
许显纯眉头一皱,迈步上前查看。只见那俘虏脖颈缠着绳索,身下一片血红,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全无,浑身僵硬,俨然是一副被勒毙的死状。再看郝运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吓得魂不附体,完全是一个初次杀人、惊恐失措的小太监模样,毫无破绽。
魏忠贤缓缓起身,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郝运气,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小太监胆小、怯懦、无能,却终究为了保命,对自己言听计从,亲手斩杀了东林逆党。如此一来,即便他先前与逆党有牵扯,此刻也已彻底绑上阉党的战船,再也无法脱身,只能死心塌地效忠自己。
“好,好!”魏忠贤哈哈大笑,伸手扶起郝运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亲和,“运气啊,你果然忠心可嘉,没有辜负咱家的期望。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身边的亲随内侍,出入自由,俸禄加倍,往后跟着咱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郝运气装作受宠若惊,连连磕头谢恩,声音哽咽“奴……奴才谢九千岁恩典!奴才此生此世,粉身碎骨,也要效忠九千岁,万死不辞!”
许显纯虽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可眼见“尸体”僵硬,血迹逼真,郝运气又吓得魂飞魄散,找不到半点破绽,也只能压下疑心,躬身道“九千岁英明,郝公公忠心耿耿,堪为表率。”
魏忠贤当即下令,将“尸体”拖去乱葬岗丢弃,不许任何人过问。
郝运气躬身退下,一路低头快走,走出司礼监偏堂的那一刻,寒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