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四打头,耿大牛提着人头袋紧随其后,石红玉搀着姬凡走在中间。四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里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和混乱后的死寂。前厅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更多尸体,有中毒发狂后被杀的,有在混乱中被踩踏或误伤的,一片狼藉。还活着的匪徒早已跑得精光,只剩下几处将熄未熄的篝火,和散落一地的破烂家什。
洞口,天光微亮。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冷刺骨。
四人踏出山洞,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高烧中的姬凡精神微微一振,但也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洞外的空地上,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约莫二三十个,全是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半新不旧的皮袄,手里拿着制式不一的刀枪,眼神冷漠,带着狼山坳匪徒特有的彪悍和戾气。他们呈一个半圆形,隐隐将山洞出口围住。
为首的,正是昨天“集市”上那个瞎了一只眼、满脸刀疤的秃头汉子。他依旧穿着那身油腻的皮袄,独眼微微眯着,目光在走出山洞的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姬凡惨白的脸、被血浸透的肩膀,以及耿大牛手中那个不断滴血的粗麻布袋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古怪的、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的笑容。
“哟,还真出来了。”秃头汉子的破锣嗓子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刘魁那杂毛的狗头,摘下来了?”
耿大牛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粗麻布袋重重扔在双方之间的雪地上。布袋口松开,一颗怒目圆睁、沾满血污的头颅滚了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刺目的红痕,正是“一阵风”刘魁。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吸气声。围着的匪徒们看着那颗曾经在这片山林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头颅,眼神复杂,有快意,有畏惧,也有一丝免死狐悲的凉意。
秃头汉子独眼盯着刘魁的人头看了几秒,忽然“嘿嘿”低笑起来:“好,好。姬公子果然不愧是姬帅之后,说到做到。”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姬凡脸上,那笑容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人头,咱就收下了。按照四爷的规矩,你们这‘进门礼’,算是成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走出两个匪徒,上前用一块准备好的黑布将刘魁的人头重新包好,提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韩老四沉声开口。
“别急嘛。”秃头汉子打断了韩老四的话,独眼在姬凡等人身上再次扫过,尤其在石红玉和韩老四脸上多停了一瞬,“‘进门礼’是成了,可几位……这模样,可不像是能好好在咱狼山坳‘歇脚’的样子啊。尤其是姬公子,伤得这么重,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两说。”
他顿了顿,拖长了声音:“四爷说了,狼山坳不养闲人,更不养……来历不明的麻烦。你们杀了刘魁,是好。可刘魁手下那些逃散的崽子,赤蛟帮那边可能的反应,还有……你们自己身上带的‘腥气’,可都还是麻烦。”
姬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黄老四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那……四爷是什么意思?”姬凡强撑着,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秃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四爷的意思是,狼山坳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你们纳了‘进门礼’,可以暂时留下,但要想真正在这坳子里有片瓦遮头,有条活路走……还得再证明证明你们的‘价值’。”
“怎么证明?”耿大牛忍不住怒声道。
秃头汉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简单。刘魁是死了,可他还有几个结拜的弟兄,带着一部分死忠,逃进老林子深处了。这些人,熟悉山林,凶狠记仇,留着是祸害。四爷要你们,在天黑之前,把那几个人的脑袋,也带回来。”
“你!”耿大牛气得眼睛通红,“我们伤的伤,乏的乏,刚杀了刘魁,你又要我们去追剿他的余党?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话不能这么说。”秃头汉子摇头,“是你们自己说要找条活路的。狼山坳的活路,从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要么,去把剩下的麻烦清理干净,证明你们不光能偷袭,还能正面厮杀,有资格在坳子里站着。要么……”
他独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要么,现在就滚出狼山坳。当然,你们这副样子,能不能走出这片老林子,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绝境。又是绝境。
刚出狼窝,又遇虎口。黄老四这是要把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榨干,或者,干脆让他们死在追杀刘魁余党的路上。
姬凡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眩晕和无力。他知道,不能再退让了。再退,就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那秃头汉子,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容。
“清理余党……可以。”他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我们不是四爷的手下,只是……借路的人。让我们去拼命,可以。但我们拼命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