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抓?”耿大牛傻眼。这些马无缰无鞍,野性难驯,别说骑,靠近都难。
姬凡观察片刻,指向马群边缘几匹相对矮小、正在打盹的母马:“抓落单的,用套索。柳文清,你的弩给我。”
柳文清递过弩,姬凡装上一支箭,却不是射马,而是射向马群上方的山坡!
“咻——”
箭矢钉进雪坡,激起一小片雪崩,哗啦啦落下。
马群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就是现在!
姬凡和耿大牛如猎豹般扑出,冲向那几匹落单的母马。耿大牛抛出用绳索临时编的套索,精准地套中一匹枣红色母马的脖颈!母马受惊,扬蹄挣扎,耿大牛被拖得在雪地上滑行,却死不松手。
姬凡则冲向另一匹灰色母马,他没有套索,竟直接扑上去,用身体重量压住马颈,右手死死抓住马鬃!灰马疯狂跳跃踢踏,姬凡左肩伤口崩裂,血瞬间染红衣襟,但他咬着牙,双腿夹紧马腹,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柳文清也学着耿大牛的样子,用绳索套向一匹褐色小马,但力度不够,只套住了后腿,被小马拖着在雪地里翻滚。
三匹马,三个人,在冰河滩上上演了一场狼狈又惊险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终于力竭,喘着粗气停下,但眼中仍充满警惕和野性。
“上马!”姬凡嘶声喊道,率先翻上灰马马背。没有鞍,只能靠双腿夹紧,手抓马鬃。
耿大牛和柳文清也挣扎着爬上马背。三匹马焦躁地原地打转,但被三人死死控住。
“往南!饮马燧!”姬凡一夹马腹,灰马吃痛,箭一般冲了出去!
耿大牛和柳文清紧随其后。
三匹野马载着三人,沿着饮马河冰面,向南狂奔。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速度确实比步行快了十倍不止!
冰面光滑,马匹不时打滑,有几次险些摔倒。姬凡的左肩已痛到麻木,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雪白的冰面上留下点点红斑。但他伏低身体,紧贴马颈,不断催促马匹加速。
必须赶在子时前到达饮马燧!
必须点燃烽火!
三十里冰河路,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姬凡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饮马燧那低矮的土台和孤零零的烽火架。
土台旁的小屋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到了!”耿大牛喜极而泣。
三人冲到土台下,滚鞍下马——实际上是摔下来的。姬凡左肩伤势加重,几乎站不稳,被耿大牛搀扶着。
“周老伯!周老伯!”耿大牛拍打着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胡子拉碴、瘸着一条腿的老卒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老卒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姬凡脸上。
“你是……姬家小子?”周瘸子眯起昏花的眼睛。
“周伯,是我。”姬凡勉力站直,“有紧急军情,需点燃烽火,传讯雁门关!”
周瘸子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迅速将他们拉进屋,关上门。
小屋简陋,一炕一桌一灶,墙上挂着一张弓和几串干辣椒。
“什么军情?要动烽火?”周瘸子声音压得很低,“烽火一起,方圆百里都能看见,若是误报,可是杀头的罪!”
“不是误报。”姬凡快速将赵惟庸私运兵甲、勾结影卫、欲在除夕夜作乱的事说了一遍,省略了石碑和前朝秘辛,只强调谋逆。
周瘸子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端着粥碗的手都在抖。
“赵惟庸……兵部侍郎?他敢造反?!”
“千真万确。”姬凡掏出那枚黑色令箭,“这是他们交接的信物,‘影’字令箭,周伯您见多识广,应该认得。”
周瘸子接过令箭,就着油灯仔细看,倒吸一口凉气:“是影卫的令箭没错……当年我在宫里当差时,见过一次。”
他放下令箭,在狭小的屋里踱了几步,瘸腿敲击地面,咚咚作响。
“烽火我可以点。但小子,你想过没有,雁门关看到烽火,徐锐将军一定会派人来查。可赵惟庸的人在暗处,你的人也在暗处,徐将军就算信你,他能做什么?调兵?赵惟庸有圣旨在手,反咬一口说徐将军‘图谋不轨’,徐将军自身难保!”
姬凡何尝没想到这一层。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将消息快速传出去的办法。
“顾不了那么多。”他咬牙,“烽火一起,至少能惊动雁门关,让徐叔有所防备。另外,请周伯再帮我一个忙——”
他凑近,在周瘸子耳边低语几句。
周瘸子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送死!”
“没时间了。”姬凡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腊月廿九了。今天日落前,我必须到黑松林。”
周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老子这条命是你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今天就还给你们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