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犹如神助,风帆饱涨,舟行如箭,凭借预留的联络方式,追上了孙氏所乘的船队。
当两支船队在海面上汇合,陆逊登上妻子所在的座船,看到平安无恙的孙氏与幼子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略略松弛。
孙氏扑入丈夫怀中,泣不成声,却不仅是恐惧,更有重逢的庆幸,陆抗则紧紧抱着父亲,小脸满是依恋。
“恭喜大都督,一家团聚!”陆瑁,陆叡等数人走了过来,含笑拱手。
陆逊转身还礼,释然笑道:“大都督之称不必再提,眼下你我皆是去国离家之人。诸位如今脱出牢笼,如鸟入林,鱼归海,亦当同贺!”
“哈哈哈!大都督过谦了,末将等日后还需仰仗都督点拨!”两名一脸胡须,颇具威仪的猛将连忙摆手。
此二人正是卫温和诸葛直。
昔年两人奉孙权之命,带领上万士兵出海寻找夷洲、亶洲,想要俘获那里的民众以充实东吴的人口。
最后两人于230年登陆上了夷州,因为瘴疠疾病,随行士兵死去了十分之八到十分之九,损失惨重。
卫温和诸葛直见此,知道无法到达亶洲了,只能带了活下来的士兵和几千名夷洲的人返回。
可是,孙权认为诸葛直违背诏令,劳财伤民,无功而返,将他和卫温一同入狱被叛处死。
这次陆瑁筹划北行之际,思及“一事不烦二主”,反正跟你孙权对上了,索性将这两位一并从狱中救出。
“两位将军言重了,既同舟共济,自当戮力同心。然我等新附,行事更需谨守分寸,免落人口实,谓我等结党营私。”陆逊表现的很客气,却带着一份淡淡的疏离。
“都督教诲的是!救命之恩不敢忘,日后但凭驱策!”
卫温与诸葛直深知,北上之后,很大可能仍需在陆逊麾下效力,此刻姿态放得极低。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陆逊不以为意。
随后几日,似乎是好运气用尽了。
船队行至徐州以东海域时,他们遇到曹魏的水军,横海将军朱灵,竟发旗语喝令停船受检。
陆逊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纠缠,直接下令冲击对方,以弩炮前置,然后火箭火罐,最后接舷近战。
江东子弟操舟如驭马,舰船变阵迅速,最后火烧朱灵座舰,魏军一片大乱,群龙无首。
好在陆逊赶路,没有追击他们,船队乘着风势,消失在大海之上。
等他们到达泉州港的时候,令陆逊及所有南来者震撼的是,港口外开阔的平野上,近万铁骑肃然列阵。
骑兵皆披铁甲,背负劲弓,腰挎环首刀,枪槊如林,战马喷吐着白气,蹄下却寂然无声,唯有无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汉”字大纛与一面“赵”字将旗尤为醒目。
这股沉默而庞大的铁流,散发出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西凉铁骑名不虚传!
船队入港,陆逊第一个踏下跳板,只见一群汉军将领与文官已迎候在那里,当先一人约二十的年纪,双眸炯炯有神,顾盼间威严甚重,正是汉大将军,督四州军事赵统。
陆逊疾步上前,撩袍便要躬身下拜:“败将陆逊,参见大将军!”
话音未落,赵统已大步流星般抢上前来,双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笑道:“陆大都督!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着陆逊,心中不停嘀咕着:这可是自己曾经的偶像,没有想到看到真人了,就是有点老,没有那种意气风发。
不待对方再次开口,他便继续道:“赵某于水战实是外行,日夜盼都督如大旱望云霓!今都督既至,我幽州水军可谓得其真主,某也算是可以清闲几日了。”
陆逊一怔,抬眼望去,正对上赵统那毫无作伪的目光。
不仅他愣住,连他身后跟随下船的陆瑁、部分将领,乃至一旁迎接的王雄等人,都有些动容。
赵统大庭广众之下,明确无误的任命陆逊为‘水军大都督’,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呀。
陆逊胸中激荡,郑重地深深一揖,道:“败军之将,惶惶北投,得蒙陛下、丞相、将军不弃,授以重任,逊敢不效死力以报!”
“请大将军放心,此行我所带万人,除了精通水战的士卒,剩下皆是世代传承的船匠,船工。逊敢立下军令状,半年即可成军,一年内横行北海,三年内……当亲率水师劲旅,为陛下,为大汉,扫清江表,直下建业!”
如此隆重的接纳与托付,感动、释然、知遇之恩,一瞬间涌上心头。
“好!要的便是都督这等气魄!走,此处风厉,莫寒了夫人与公子,城中已备宴,为都督接风!”
赵统眼中精光大盛,抚掌大笑,似乎看到了七下南洋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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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陆氏船队出海那一刻,一条消息就送到了建业,东吴朝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