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陆文远在讲解时,一旦进入他痴迷的专业领域,便会忘却对方的公主身份,眼神发亮,语速加快,用炭笔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图、列式,沉浸在探索未知的纯粹喜悦中。
而李安宁,则会专注地聆听,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或疑问,两人常常为了一个细节讨论至忘食。
李安宁向母后武媚娘请求,特批了一名略通文墨、性格沉静的宫女绿蕊作为她的“实验助手”,实际上是帮她记录数据、整理笔记。
她自己也换下了繁复的宫装裙裾,穿着简便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比甲,长发绾成简单的单髻,以玉簪固定,便于行动。
这日,研究坊内,李安宁正与陆文远进行一组新的实验。她想验证,用不同的金属组合制作伏打电堆,产生的“电力”强度是否有差异。
桌案上摆着几组用铜、铁、锌、锡等两两配对,中间夹着浸盐布片做成的小型电堆。绿蕊在一旁准备纸笔,记录数据。
“陆博士,我们用这铜-锌电堆为基准。”
李安宁指着最早成功的那种,“连上这个我前几日做的简易验电器。”她说的验电器,是用丝线悬挂一枚铜钱,置于一个玻璃罩内,当带电体靠近时,铜钱会因感应而偏转,偏转角度可粗略比较电力强弱。
这是她根据摩擦生电实验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简陋,却让陆文远暗暗称奇。
“是,殿下小心连接。”陆文远熟练地接好线路。铜钱微微偏转一个角度。绿蕊记下:“铜-锌,偏转约五分(古代角度单位)。”
接着,换上铜-铁电堆。连接后,铜钱偏转角度明显小了些。“铜-铁,偏转约三分。”
然后是铁-锌、锡-铜……一组组测试下来,李安宁和陆文远都发现,不同金属组合,产生的电力强弱确有不同,似乎存在某种“序列”。当测试到锌-锡组合时,效果竟然比铜-锌略强一线。
“陆博士,你看!”李安宁盯着那偏转角度稍大的铜钱,忘记仪态,忘形地伸手抓住了身旁陆文远的衣袖,雀跃道,“锌-锡比铜-锌还强些!这和古籍里说的‘五金相克’、‘异性相感’似乎有印证之处!
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排出一个……一个‘生电强弱’的序列?”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袖,传来温热的触感。陆文远正全神贯注看着验电器,猝不及防被抓住袖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有微弱的电流从被她抓住的地方窜遍全身。
他脖颈僵直,不敢转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红到脖颈,张了张嘴,却讷讷地,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李安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抓着他衣袖的手,这才猛然惊觉失态。
她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松开手,脸颊“腾”地一下,也飞起两片明显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慌乱地退开一小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研究坊里一时间安静得诡异,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悸动。
绿蕊低着头,假装认真记录数据,笔尖却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咳……”最终还是陆文远先找回了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目光也不敢看李安宁,只盯着桌上的电堆和验电器,“殿、殿下观察入微。确、确实可以尝试排列一个序列。
这……这对我们选择材料,或许有指导之用。下官……下官会详细记录数据,反复验证。”
“嗯……有劳陆博士。”李安宁的声音细如蚊蚋,脸上的红晕仍未完全褪去。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实验,“那……那我们继续测试下一组?”
“是,是,继续。”陆文远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去拿下一组电堆,指尖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只是接下来的实验,氛围总有些不同寻常。
陆文远讲解时,偶尔会不自觉地瞥一眼公主专注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李安宁则比往常更加安静,只是耳根那抹淡淡的粉色,许久未曾消散。
实验结束后,李安宁有些心神不宁地离开了研究坊,那个她亲手做的简易验电器,也“忘记”带走了。
几日后,陆文远将那验电器精心改进了一番。他用更轻、更薄的金箔代替了铜钱,悬挂在玻璃瓶内,并改进了连接方式,使其更加灵敏、稳定。这个改良后的金箔验电器,成了电学研究坊的标志性仪器之一。
而那个旧物,则被他小心地擦拭干净,收在了自己书房的抽屉深处。他书房向阳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品相极佳的素心兰,花叶清雅,幽香淡淡。花盆是普通的青瓷,但盆底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宫廷内造印记。
宫中没有秘密。公主频繁出入工学院,与一年轻寒门博士“厮混”一处,钻研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