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接过刀,向教头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小跑着来到点将台前。他先向赵敏行礼:“赵尚书。”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务挺,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起伏,仰着头,眼神炽热得像是燃烧的火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程大将军!我……我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统领大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配上他那张犹带稚气却满是认真和渴望的脸,却让人生不出责备之心。校场上的喧嚣似乎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都聚焦过来。
程务挺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神明亮、如同刚刚离巢试翼的雏鹰般的少年,严肃的脸上,那如同石刻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渴望征战沙场、证明自己的年轻身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李骏的视线平齐。
这个动作,让周围不少人都暗自惊讶。程大将军治军极严,对皇子们也从不假以辞色,如此平易近人的姿态,极为罕见。
“晋王殿下。”程务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沉重的鼓点,“为将者,首重忠君爱国。此心不改,矢志不渝。然后,方是谋略,是勇力。”他目光如电,看着李骏的眼睛,“你还小,筋骨未成,见识未广。需先读兵书,明阵法,强体魄。更要学,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李骏下意识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只知道,好男儿就该像程大将军、像薛仁贵大都督那样,驰骋沙场,开疆拓土,保卫家国,获取无上荣耀。
“不错。”程务挺点头,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校场,扫过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也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陛下与上皇治下的天下,疆域万里,子民亿兆。
守这天下,安这万民,不是只靠手中的刀,胯下的马,腰间的箭就能做到的。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你要学的不只是如何杀人,更要学何时该战,为何该战,如何以战止战,以战促和。这比拉开三石强弓,难得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书册,递给李骏:“这本《李卫公问对》,是兵家要典。上面有我的一些批注,你拿去看。若有不懂,每月考核之后,可来问我一次。”
李骏双手接过,触手沉实。他翻开扉页,看到里面除了程务挺铁画银钩般的批注,在书页边缘,还有几行截然不同的、略显飞扬的朱笔小字批注,内容涉及骑兵运用、以少击多等。
他虽不认识这字迹,但心中莫名一震,珍而重之地将书抱在怀里,重重点头:“是!李骏,谨记大将军教诲!定当刻苦用功,不负大将军期望!”
程务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对力量、对荣耀、对战场最纯粹的向往。他心中暗自点头,又暗自警惕。
李骏勇烈,是可造之材,但心性未定,需加引导,否则易入刚愎好战之歧途。他不再多言,只拍了拍李骏的肩膀,示意他归队。
考核结束,少年们解散。李骏小心地将程务挺所赠的兵书和那柄作为奖励的练习横刀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兴冲冲地朝自己在宫外的王府跑去。
按制,年满十岁的皇子可出宫开府,李骏的晋王府就在离皇宫不远的积善坊。
晋王府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开阔,颇有几分草原帐幕的粗犷气息,庭院中还设了一个小小的箭靶。
李骏刚冲进府门,就大声喊道:“母亲!母亲!我回来了!我今天考核得了第一!程大将军还夸我了!送了我兵书!”
听到声音,一个穿着突厥风格与唐装结合服饰的美丽妇人从内室快步走出,正是金山公主。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乡愁。
看到儿子满头大汗、眼睛发亮、兴奋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她眼中瞬间盈满了笑意和骄傲,那丝乡愁也被冲淡了不少。
“慢点跑,瞧你这一身汗。”金山公主用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掏出丝帕,习惯性地想给儿子擦汗。
李骏却灵活地一偏头,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兵书和横刀:“母亲您看!程大将军亲赠的!上面还有批注!还有这把刀,是我考核赢的!”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骏儿最厉害了。”
金山公主笑着,接过丝帕,还是温柔地替他擦去额角和鼻尖的汗珠。她的动作很轻,眼中满是慈爱。“累不累?饿不饿?我让厨下炖了你爱喝的羊汤。”
“不累!也不饿!”李骏摇头,依旧兴奋,“母亲,程大将军说,让我多读兵书,明阵法,强体魄,还要学‘为何而战’。
母亲,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程大将军、薛大都督那样,带领千军万马,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
听到“开疆拓土”几个字,金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