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员、工匠们更是与有荣焉,仿佛那巧思中也有自己的一份贡献。而在这片对“奇技”的赞叹声中,另一处所在,却激荡着截然不同的、更为刚猛炽热的气息。
北衙禁军的校场,位于洛阳城北,占地广阔。时值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校场上黄沙铺地,被晨光照得一片耀眼的金白。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夹杂着战马的响鼻、兵刃的碰撞、以及中气十足的口令与呼喝声。这里是大唐精锐每日操练之所,也是检验皇子、勋贵子弟武艺的场所。
今日是月度考核之日。校场四周插着赤黑色军旗,在干燥的秋风中猎猎作响。点将台前,兵部尚书赵敏一身绯色官袍,外罩软甲,按剑而立。
她身侧,站着北衙禁军大将军程务挺。程务挺年近五旬,面容黝黑粗糙,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盯着校场中央。
他穿着普通将领的明光铠,未戴头盔,花白的短发根根直立,身形魁梧挺拔,仿佛一棵屹立不倒的老松。他双手抱臂,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威严。
校场中,一队队身着轻甲、年纪在十至十五岁之间的少年正在操练。他们是皇室子弟、勋贵之后,以及少数因功荫庇或表现特别突出的军中子弟,在此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骑射、刀盾、步战、队列,皆是每日必修功课。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正在考核“移动骑射”项目的少年身上。
他年约十岁,身材在同龄人中已算高挑,骨架宽大,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皮甲,未戴头盔,露出一头深褐光泽的黑发。
少年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混合了突厥血统的轮廓与中原人的清秀。正是晋王李骏,金山公主与太上皇李贞之子。
他骑在一匹性格温顺但步伐稳健的河西健马上,控缰的手很稳。马匹在校场划定的通道内小跑,前方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外,各立着一个皮制的箭靶。
李骏从箭壶中抽出三支去掉箭镞、裹了布头的练习箭,搭在弓上。这是一张小号的弓,力道适中,正适合他现在的臂力。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牢牢锁住第一个靶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竟与点将台上观战的程务挺年轻时如出一辙。
马匹在跑动,靶子在视线中微微晃动。李骏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却异常稳定,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近了,更近了!
就在马头掠过五十步标志线的刹那,李骏动了。他腰腹发力,上半身微微右转,开弓如满月,手指一松——
“咻!”
箭矢破空,稳稳扎进五十步靶的红心,尾羽兀自颤动。
“好!”周围观看的教头、同伴中,有人忍不住低喝一声。
李骏毫不停顿,控马继续向前,动作流畅地从箭壶抽出第二支箭,搭弦,开弓,瞄准八十步靶。马速稍快,颠簸更甚。他再次眯眼,屏息,在某个起伏的节点,手指果断松开。
“咻!”
第二箭,再次命中红心!
场边响起一片压抑的喝彩。连程务挺抱着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扬了扬。
李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反而更加专注。他伏低身子,几乎是贴着马颈,从箭壶中叼出第三支箭,动作敏捷如狸猫。
他双腿夹紧马腹,稳住身形,在奔马掠过标志线的瞬间,猛然挺身,开弓的幅度比前两次更大,弓弦被拉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咻——夺!”
第三箭,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百步靶的红心,甚至因为力量够大,箭杆没入颇深。
“好箭法!”
“晋王殿下威武!”
这一次,喝彩声再也压不住,轰然响起。许多一同考核的少年,眼中都露出钦佩和羡慕之色。
这位有着一半突厥血统的王爷,平日在营中训练最为刻苦,话也不多,但论起骑射功夫,确实是他们这一拨人里的头一份。
李骏这才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带着汗水和兴奋的笑容。他勒住马,调转马头,小跑回起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漂亮。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但他浑不在意,胸膛微微起伏,眼睛亮得惊人。
接下来的刀盾、步战对练,李骏同样表现抢眼。他力气大,动作迅捷,虽然招式不如一些专门习练家传武艺的子弟精妙,但胜在悍勇实用,带着一股战场上搏命般的狠劲。
对练中,他接连“放倒”了两个对手,虽然自己也挨了几下,却越战越勇。
月度考核全部结束,主持的教头大声宣布名次,李骏毫无悬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