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玄甲军逼到绝境、浑身浴血的叛军小头目,在乱刀加身前,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你们别得意!河北道的兄弟们会为我们报仇的!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如同垂死的哀鸣,迅速被刀剑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了刚刚从承天门赶来的李贞和武媚娘耳中。两人目光一碰,眼中皆闪过森寒光芒。“河北道”……这条线索,比眼前这些乌合之众,或许更重要。
战斗很快结束。玄甲军和察事厅高手里应外合,以绝对优势碾压了这场仓促而愚蠢的政变。主要叛党或被当场格杀,或跪地投降。
郑氏被两名健妇死死按住,她手中的假诏被慕容婉轻轻抽走,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李贞大步走入殿中,金甲上犹带着未散的血腥气,目光如电,扫过狼藉的殿宇和瘫软在地的叛党,最后落在被控制住的郑氏身上,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与杀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向武媚娘,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武媚娘摇摇头,目光却投向了殿角。
那里,李孝依旧被乳母紧紧抱着,小脸惨白,目光呆滞,脸上泪痕交错,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方才的刀光剑影,生母的疯狂,赵贲的暴起与毙命,慕容婉鬼魅般的出手……这一切,对于这个不满七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血腥,太过恐怖。
武媚娘松开李贞的手,缓步走了过去。她在李孝面前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更柔和一些,拿出丝帕,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陛下,别怕。你看,坏人已经被抓住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李孝冰凉的小脸,李孝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一个激灵,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地向后缩去,整个人几乎要缩进乳母的怀里,避开她的触碰,也避开她的目光。
那眼神中,不再是平日的安静、复杂或疏离,而是充满了最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对今夜血腥的恐惧,对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却能主导一切生杀予夺的“皇婶”的恐惧,或许……还有对自身命运更深的茫然与绝望。
武媚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丝帕柔软的质感,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她看着李孝眼中那清晰的惊惧,看着他不自觉的躲避,心中那因迅速平定叛乱而升起的冷硬与掌控感,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殿内灯火通明,叛党的哀嚎与求饶声渐渐低落,玄甲军肃立,血腥气尚未散尽。
一场看似雷霆万钧的胜利之后,武媚娘在这小小的、充满恐惧的孩童眼中,仿佛看到了某种难以驱散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