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卑职遵命!”校尉汗流浃背,连连应诺。
安排完这些,李贞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和失血后的眩晕袭来。他靠在简陋的木椅上,闭上眼,脑中飞快地闪过遇袭的每一个细节:
刺客的配合、使用的军械、那块诡异的腰牌、以及……他们选择伏击的地点和时机。对方对他的行程,似乎有所预判,但又不完全确定,所以设下了双重埋伏。
若非他临时起意,轻装简行,走了“樵夫径”,而是按仪仗走官道“回雁坡”……那四具强弩的攒射,即便是金根车经过特殊加固,恐怕也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他心中寒意更甚。对方这是要必杀他!不惜动用军中流失的弩箭,派出如此多死士!这绝不是郑太后一个人能做到的。李慕云……还有谁?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背着赤羽、浑身被汗水湿透的驿卒,几乎是滚鞍下马,连滚爬爬地冲到值房外,嘶声高喊:
“急报!官道‘回雁坡’,王爷仪仗遇伏!四具强弩袭击金根车!幸车驾有备,护卫反击,已击溃伏击,擒杀数名贼人,正在追剿残敌!”
值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贞。
两处伏击!官道“回雁坡”竟然真的也有埋伏!而且用的是更强力的、足以射穿车壁的强弩!
对方这是算准了他可能走的每一条路,布下了天罗地网!若非他谨慎,提前换了路线,又让仪仗车驾做了万全准备……
李贞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森然。他站起身,不顾军医“王爷伤口未妥”的劝阻,走到门外,对那驿卒沉声道:“仪仗伤亡如何?可擒得活口?”
驿卒喘息着答道:“回王爷,仪仗护卫反应迅速,贼人弩箭虽利,但未能造成重大伤亡,只有数人轻伤。
当场格杀贼人三名,生擒……生擒一人,但那人被擒后,立刻咬碎了口中某物,七窍流血,顷刻毙命!自尽了!”
又是死士!服毒自尽,不留活口!
李贞不再多问,转身回到值房,对书记官道:“添上:官道‘回雁坡’另有强弩伏击,目标王爷车驾。刺客皆死士,被擒即自尽。两处伏击,乃同一谋划,务必并案严查!”
他顿了顿,望向洛阳方向,声音冷得掉冰渣:“立刻将此间详情,及本王手令,送呈王妃。告知王妃,本王无恙,轻伤而已。
令王妃……全权处置洛阳事宜,彻查此案,揪出幕后主使!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是!”
几乎就在李贞遇刺受伤、两处伏击消息分别传出的同时,晋王府,立政殿。
武媚娘正在听户部官员禀报灾后重建的钱粮调度草案。
她端坐案后,神色专注,不时提出疑问或修改意见,条理清晰,思虑周详。慕容婉侍立一旁,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恐的压低嗓音的阻拦和争吵。武媚娘眉头微蹙,抬起头。
下一刻,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玄甲军服饰、满脸血污、甲胄上带着刀痕箭创的校尉,踉跄闯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高举一份沾着泥土和暗红血迹的紧急军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王妃!急报!王爷……王爷在‘樵夫径’遭遇大批刺客伏击!王爷……王爷左臂中箭,亲卫死伤惨重!现……现已退至右武卫屯田卫所,暂无性命之忧!”
“哐当——!”
武媚娘手中那盏温热的越窑青瓷茶盏,脱手坠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汤和瓷片四溅开来,有几片甚至溅到了她的裙裾上,她却浑然未觉。
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凤眸,在听闻“中箭”二字时,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碎裂开来,涌出瞬间无法控制的惊悸与恐慌。
她放在案几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殿内死一般寂静。户部官员吓得呆若木鸡,慕容婉也猛地抬起了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震骇。
那短短的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武媚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以及那校尉话语中“中箭”、“死伤惨重”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
就在那瓷盏碎裂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茶水还在缓缓流淌的刹那,武媚娘眼中那瞬间爆发的惊悸与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更锋利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冻结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绝对理智与凛冽杀意的寒冰。
她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苍白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
她松开攥紧的手,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