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刚才失态摔碎茶盏的并不是她。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犹自惊惶的校尉,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死寂的殿中:
“王爷伤势,军医如何说?”
“回……回王妃,箭伤是擦伤,未及筋骨,已包扎处置,暂无大碍。王爷……王爷让末将先行急报,以安王妃之心。”校尉连忙答道。
“刺客呢?”
“大部被格杀,少数逃窜。王爷已命封锁现场,搜捕残敌。”
“可擒得活口?”
“刺客皆是死士,被擒者……即刻自尽,无一活口。”
武媚娘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而看向慕容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慕容婉。”
“奴婢在。”慕容婉瞬间从震骇中回神,躬身应道,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已燃起冰冷的火焰。
“传我令。”武媚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庭院,背影挺直如松,却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一,察事厅全体出动,封锁洛阳九门,许进不许出!全城大索!客栈、酒肆、车马行、药铺、赌坊、娼馆……所有可能藏污纳垢之所,给本宫一寸一寸地搜!
凡是身上带伤、形迹可疑、身份不明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第二,持本宫与王爷联名手令,调北衙禁军三千,配合金吾卫,巡查街巷,弹压地面,若有趁机作乱、散播谣言者,立斩!”
“第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即刻成立专案,会同察事厅,彻查此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出身如何,一经查实,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给本宫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不剩地揪出来!”
“第四,”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冰刃,扫过那名校尉和吓傻了的户部官员,“立刻派王府最精干的护卫,带上前任太医署正、最擅外伤的刘太医,以最快速度,赶去卫所。
接应王爷,妥善照料。王爷若有半分闪失,尔等提头来见!”
“第五,”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寒意,“着人立刻去‘回雁坡’现场!本宫要知道,那四具强弩从何而来!那辆被射穿的金根车里,安排的是谁!给本宫查!一查到底!”
一连五道命令,条理清晰,杀机四溢,没有丝毫犹豫。每一道命令,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这起惊天刺杀案的每一个环节,也直指那隐藏在幕后、胆敢对大唐摄政王下手的黑手。
慕容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光芒爆射,重重顿首:“奴婢领命!定不负王妃所托!”
她不再多言,转身,如一阵旋风般掠出书房,去执行那一道道必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命令。
那名校尉和户部官员也被这肃杀的气氛所慑,慌忙行礼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地上那摊碎裂的瓷器和流淌的茶渍,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武媚娘独自立于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冰冷如玉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细腻的木纹,动作轻柔,目光却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西郊的方向,那里有她刚刚遇刺受伤的夫君。
“李慕云……郑氏……”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你们最好祈祷,王爷真的只是‘轻伤’。”
“否则……”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眼中骤然腾起的、近乎妖异的冰冷火焰,已说明了一切。
窗外的春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凛冽的杀机,骤然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