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揽过武媚娘的腰,将她带入池中。水花轻溅,打湿了她素纱的衣摆。武媚娘轻呼一声,却并未挣扎,顺势靠入他怀中,温热的池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或许兼而有之。”武媚娘倚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出,“郑太后不甘大权旁落,郑家欲重现往日辉煌,那些失意者盼着改天换日。
而渊盖苏文,是他们眼中最可能掀翻棋盘的那只手。资助他,给王爷制造麻烦,甚至……期待两败俱伤,他们好火中取栗。
就算事有不逮,凭借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布下的暗线,无论谁上位,他们都有转圜余地,甚至能待价而沽。”
“算盘打得很精。”李贞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语气淡漠,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可惜,算漏了一点。”
“算漏了王爷用兵如神,渊盖苏文败亡得太快?”武媚娘仰起脸,水汽染湿了她的睫毛,眸光却清亮逼人。
“不。”李贞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气息灼热,“是算漏了你。算漏了我的媚娘,有如此手段,能将他们藏在阴沟里的尾巴,一根根都揪出来。”
武媚娘唇角微弯,那笑容在氤氲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属于小女子的娇慵与依赖,但眼底的锐利分毫未减:
“妾身不过是顺着王爷留下的棋盘,清理些不长眼的虫子。真正下棋对弈,还得靠王爷执子。如今,虫子的藏身之处、啃噬的路径,大抵摸清了。王爷说,该如何落子?”
李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她,目光投向池水对面朦胧的玉壁,仿佛能穿透水汽,看到洛阳城那些朱门高墙后的魑魅魍魉。温热的水流舒缓着肌肉的酸痛,也让他高速运转的思维更加清晰冷静。
“郑元常是郑太后长兄,荥阳郑氏如今的族长。”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动他,便是动郑氏根基,亦是公然与太后撕破脸。眼下辽东未靖,朝中需要稳定。”
“所以,不能直接动郑元常。”武媚娘接道,“至少,不能以‘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这样的罪名动他。证据链到周显、王德禄、乃至程处弼这里,还算清晰。再往上,便多是推断,且容易打草惊蛇。”
“不错。”李贞颔首,“打蛇打七寸,但若不能一击毙命,反被蛇咬,便不美了。郑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先剪其枝叶,断其筋骨,最后再刨其根。”
“王爷的意思是……”
“徐贵这条线,既然断了,就从断处开始捋。”李贞眸中寒光一闪,“军械走私,河工贪墨,宫中侵吞,哪一桩不是死罪?周显、王德禄,还有那个程处弼,既然跳出来了,就别想再缩回去。
慕容婉那边证据若已确凿,便可动手拿人。不必牵连过广,就事论事,严查严办。用国法,堵住那些清流的嘴。”
武媚娘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敲山震虎。拿下这些爪牙,断了他们的财路、消息渠道,郑家便是没牙的老虎。郑太后在宫中,也会投鼠忌器。”
“至于郑元常……”李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身为荥阳太守,封疆大吏,却纵容子弟亲属在京师如此胡作非为,甚至与罪官、阉宦勾结,已是失察失职。
可令御史台,风闻奏事,弹劾他治家不严,纵容亲属与民争利,有负圣恩。不必提辽东密探,只论他的家事。将他调离荥阳,明升暗降,放到一个闲散职位上晾着。没了实权,便是拔了牙的老虎。”
“而郑太后那边,”武媚娘接口,声音低而清晰,“失了外援,断了财路,又见兄长被贬,亲信被抓,必然方寸大乱。人在慌乱时,最容易出错。
她若忍得住,便只能困守深宫;她若忍不住……”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照不宣。
“还有那些失意将门,”李贞补充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武媚娘光滑的肩背,“程处弼之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其父程知节,毕竟是功臣。可借此次整顿军纪、清查军资之机,将程处弼等害群之马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同时,对程家其他安分守己的子弟,多加抚慰,该袭爵的袭爵,该升迁的升迁。恩威并施,方可分化瓦解,不使寒了老臣之心。”
一整套组合拳,循序渐进,条理清晰。既打击了核心敌人的羽翼,又避免了朝局剧烈动荡;既彰显了法度,又留有余地;既清理了蛀虫,又安抚了人心。
这不仅仅是权谋,更是政治智慧,是立足于大唐全局的缜密考量。
武媚娘静静听着,心中最后一丝因朝堂纷争、宫中阴私而生的郁气,渐渐消散。她知道的,他一直都是这样。
战场上,他是无坚不摧的利剑;朝堂中,他亦可化为绵里藏针的软刀。而无论利剑还是软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