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手转回身,盯着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
李晨的睫毛颤了几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茫然,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了几秒,慢慢转向床边的人。
“刘……老……”李晨的嗓子像砂纸磨过,声音几乎听不见。
刘一手站在床边,看着李晨那双虽然虚弱但已经恢复焦距的眼睛。
“醒了就好,省得我天天喊魂。”
李晨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美智子……”李晨的声音断断续续,“她……”
刘一手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给你留了解毒方法,然后就不见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人救走了。”
李晨闭上眼睛。
“她本来可以杀了我的。”
刘一手没有回答。
“她本来可以完成任务,然后活着离开,她为什么……”
刘一手把银针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李晨,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外的东西。那个女人是哪种,你自己琢磨。”
刘一手推门出去了。
李晨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支离破碎——月光,女人的脸,落在唇上的吻,还有那句轻声的呢喃。
“李晨,我叫美智子。不是樱井花子,是美智子。你记住。”
李晨闭上眼睛。
记住了。
南岛国海边。
北村一郎独自站在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脚下是粗糙的礁石表面,风化的贝壳碎片嵌在石头缝里,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他弯腰,从礁石缝里捡起一枚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胶囊,已经空了。
残留的淡粉色液体在夕阳余晖里闪着微弱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樱花露。
北村一郎把空胶囊握在手心,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水潮起潮落,带走了所有痕迹。
没有人知道美智子去了哪里。
有人说看到她在海水涨潮前独自走向深海,海水没过膝盖、腰际、肩膀,最后连黑色的长发也沉入浪花之下。
有人说看到一艘没有标识的快艇在日出前靠近礁石,接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快艇往北驶去,消失在晨雾里。
还有人说,刘一手离开南岛国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宽檐帽的女人。那女人走路很慢,像大病初愈。有人想走近看清楚,却被刘一手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真相是什么?
北村一郎不知道。
他只知道,美智子留在信封里的那页纸上,除了解毒方法,还有一行小字。
用日文写的,笔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告诉他,我希望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会很幸福。”
北村一郎把空胶囊收进口袋,转身走下礁石。
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云南保山。
刘一手背着手站在自家竹院门口,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老伴从堂屋探出头:“还不进来?夜里凉,当心咳嗽。”
“来了。”刘一手转身,慢吞吞往里走。
西厢房的灯亮着。
那是刘一手平时制药的房间,从来不让人进。
老伴往那边瞟了一眼,没问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刘一手推开西厢房的门。
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出小小一片暖色。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刘一手老伴的旧棉布睡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刚从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梦里走出来。
床头柜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中药,还冒着丝丝热气。
刘一手在床边坐下,探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但已经稳住了。
“醒了?”刘一手问。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像秋日湖水,平静而深邃。
美智子看着陌生的木质房梁,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还活着?”
刘一手收回搭脉的手,把床头的中药碗递过去。
“活着,阎王爷不收你,我也没办法。”
美智子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