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车声停住,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很轻,但王二狗还是听见了。他从公告栏前直起身,盯着村口那辆黑得发亮的商务车。车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稳得不像走山路的人。
王二狗迎上去,没伸手接对方递来的烟。他说:“罗老师在等你。”
那人笑了笑,收起烟盒,抬手看了眼手表,才往文化站走。
罗令站在窗边,看见他走近。这人走路太轻,肩不晃,腰不弯,像是踩在地毯上。握手时,对方掌心干得发涩,笑话说得利落,可话没进耳朵,先撞上一层隔膜。
“周志明,文旅集团项目部。”对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计划书,“听说青山村成立了文化基金会,我们很感兴趣,想谈谈合作。”
罗令没接计划书,只说:“先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周志明翻开第一页,语气轻快:“我们计划投资八千万,打造‘古村生态度假区’。保留核心区风貌,外围建精品民宿、茶室、文创市集。村民可以入股,还能在项目里就业。未来三年,预计年接待游客超二十万人次。”
他说得流畅,像背过无数遍。罗令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外围?”他问。
“是。”周志明翻到一张规划图,“这里,清代民居群落,共十七栋,结构老化,存在安全隐患。我们建议整体拆除,原址重建仿古建筑,既安全又统一风格。”
罗令伸手,把计划书拿过来。他一页页翻,动作不急,目光落在“拆除”两个字上时,停了两秒。
“这十七栋房,有五栋是乾隆年间建的,三栋挂过县级文保牌。”他抬头,“你说它们不安全?”
“当然。”周志明点头,“老房子嘛,木头蛀了,地基沉了,万一塌了伤人,责任谁担?我们是为村民安全考虑。”
“安全?”罗令声音没高,“上个月县住建局刚做过结构评估,那片房子整体评级b级,修缮即可。报告在文化站档案柜第三层,你要看吗?”
周志明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我们也有专业团队评估过,结论不同。不过——”他合上计划书,“细节可以再谈,关键是方向。青山村有文化,缺的是转化。我们提供资金、渠道、品牌,你们提供资源。双赢。”
罗令把计划书推回桌面:“资源不是这么用的。”
“你拒绝?”周志明挑眉。
“我拒绝拆房子。”罗令说,“基金会章程第一条就写着:不得破坏原有建筑格局。你这份计划,等于从根上刨。”
“罗老师。”周志明身体前倾,“时代变了。守着老房子过穷日子,算什么传承?让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守空村?我们是来帮你们发展的。”
“发展不是拆了祖宗的东西去换钱。”罗令站起来,“青山村的文化,不在仿古建筑里,就在那些老屋的梁柱、雕花、门槛里。拆了它们,我们拿什么证明自己是谁?”
屋里静了几秒。
周志明慢慢坐直,笑容淡了:“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你要想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未必还有人愿意投这么大。”
“我们不缺机会。”罗令说,“缺的是尊重。”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晓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她没看周志明,直接把资料放在桌上:“这是基金会刚整理的《古建保护清单》,十七栋清代民居全在列,其中六栋已申报市级文保。”
周志明扫了一眼,没接话。
“我们今晚开个会。”罗令说,“你这份计划,得让村民代表看看。”
周志明皱眉:“这……按流程,我们是先和村委对接……”
“现在村里的事,基金会管。”罗令打断他,“你要谈合作,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天快黑时,文化站里坐满了人。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那张拆除规划图。
罗令站在前面,把计划书里的内容一条条念出来。说到“拆除清代民居”时,屋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要拆老刘家那栋?”刘秀兰猛地站起来,“那可是他太爷爷盖的!房梁上还刻着家训!”
“不止他家。”罗令指着图,“这片全在拆的范围里。”
“那我们以后回村,连个老地方都找不到?”一个年轻人低声说。
“他们说是为了安全。”有人小声嘀咕,“老房子确实怕塌。”
“塌?”李国栋拄拐走到台前,声音不高,“我守这村四十年,哪年塌过?去年暴雨,屋顶漏了,咱们自己修好了。他们一来,就说不安全,就要拆?”
没人接话。
“基金会刚立下规矩。”赵晓曼开口,“任何外部合作,必须公示七天,经三分之二委员通过。现在,这份计划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