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公告栏前的人没散。几个孩子蹲在仓库门口,隔着玻璃看那台设备。一个老人拄拐走来,站在人群后头,没挤进去。
罗令把旧牌子靠墙放好,转身进了文化站。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桌面上摊着两本册子,一本是刚整理完的《文物档案》,另一本是赔偿合同复印件。他走到桌前,把钥匙放在赵晓曼手边。
“账本建好了。”他说。
王二狗立刻抬头:“那接下来呢?钱放着?设备用着?等下一家来偷?”
“不是等。”罗令坐下,“是要让以后不管谁来,都知道这村有规矩。”
刘秀兰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纸,是昨天赵晓曼发的法律条文节选。她清了清嗓子:“规矩不能光靠嘴说。钱进了村账,要是谁想挪一点,又没人管,不还是老样子?”
屋里静了两秒。
赵晓曼翻开笔记本:“我们昨天讨论过。赔偿金不能分,设备也不能私用。得有个专门的名目,专款专用,大家盯着。”
“叫啥?”有人问。
“青山村文化保护基金会。”罗令说,“名字不重要,关键是人怎么管,钱怎么花,事谁说了算。”
李国栋一直站在门口,这时拄拐走了进来。他没坐,站在桌尾,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三回拆老屋。第一回,说是破四旧;第二回,说是搞开发;第三回,说是自家房子,爱咋拆咋咋。可哪一回,都不是为了护住东西。”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钱回来了,理也讲清了。但要是没人接着守,过几年,又是一场空。”
王二狗猛地站起来:“那我来守!我当监督员,天天盯着!”
“不止你。”罗令翻开一页纸,“基金会要设管理委员会,五个人,村民代表选出来。重大决定,比如花钱、合作、维权,必须三分之二代表通过。监督组独立查账,每季度公开一次。”
“那谁都能参加?”刘秀兰问。
“可以报名。”赵晓曼补充,“但得参与过巡逻、培训,或者在文化站服务过。不能光想投票,不想出力。”
“那我报!”王二狗立刻举手。
“我也报。”刘秀兰跟着说,“别以为女的不懂这些,我管过十年村账,一笔错的都没有。”
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些。
一个年轻男人挠头:“可这基金会,算政府的?还是村里的?真有人来闹,能管用吗?”
赵晓曼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按《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走程序,先在镇里备案,等材料齐了,去县民政局注册。有公章,有账户,有章程,就是合法组织。”
“那法律顾问呢?”又有人问。
李国栋没动,只说:“我来。”
众人安静下来。
“我不懂那么多法条,但我知道,这村的老东西,不能让人随便拿走。我识字,看得懂合同,也能跑腿。要是有人想动歪脑筋,我第一个拦。”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手写的承诺书,按了红手印。递给罗令。
罗令接过,放在桌上。没人说话。
“那章程呢?”刘秀兰打破沉默,“得写明白。”
罗令点头,打开电脑,投影到墙上。白纸上逐条浮现:
一、基金会宗旨:守护青山村文化遗产,传承传统工艺,支持法律维权。
二、资金来源:赔偿金、社会捐赠、政府补助。
三、资金用途:文物存档、工艺培训、法律诉讼、设备维护。
四、管理机制:村民代表大会选举管理委员会,设立监督小组,法律顾问列席。
五、公开原则:所有账目、合同、决策过程,每月公示于文化站公告栏。
一条条念完,屋里没人反对。
“投票吧。”罗令说。
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赵晓曼当场打印出决议书,五人管理委员会名单确定:罗令、赵晓曼、刘秀兰、王二狗、村医张婶。监督组由王二狗牵头,另加三人。李国栋正式列为法律顾问。
公告栏前,新纸贴了上去。标题是《青山村文化保护基金会成立决议》。有人围过来读,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一个孩子踮脚看,念出“基金会”三个字,旁边大人笑着说:“以后你上学的钱,说不定就从这儿出。”
罗令没去公告栏。他坐在文化站窗边,看着李国栋把法律顾问的牌子钉在墙上。木牌是新做的,字是赵晓曼写的,工整清秀。
“不刻深点?”王二狗凑过去问。
“字不在深,在久。”李国栋说。
太阳快落了,光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残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