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谢谢”,便挂了电话。
罗令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阳光正斜照进来,落在文化站门牌上,“青山村文化站”六个字被晒得发亮。屋里没人说话,王二狗还攥着自己的手机,赵晓曼站在窗边,李国栋拄着拐杖立在门口,影子拉得很长。
“咱们赢了。”王二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
罗令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们退单,是因为怕了舆论,不是懂了规矩。”
“可现在网上都在说咱们对。”赵晓曼接过话,“连省里的非遗中心都打电话来支持。”
“那是因为证据摆得清楚。”罗令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复印件,“要是没有录音,没有股权图,没有法律条文撑着,光靠咱们喊,谁信?”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静了几分。
王二狗低头翻包,哗啦一声,掏出一本边角卷起的小册子。他举起来,声音突然高了:“我真看了!这本《文物保护法》,我昨晚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的!”
众人转头看他。
“上面写着,村民有权参与文物保护决策。”他指着其中一页,手指微微发抖,“还有,擅自改动古建筑结构,造成破坏的,要负刑事责任!原来……原来我们不是没资格管,是我们本来就有权!”
他说完,脸涨得通红,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能站得这么直。
赵晓曼慢慢走过去,接过那本册子。纸页已经磨得发毛,显然不是新发的,而是被翻过许多遍。她翻开其中一页,轻声念:“传统村落的整体风貌、历史建筑及其构件,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拆除、迁移或损毁。”
她抬起头:“这不是谁的恩赐,是写进法条里的。”
李国栋一直没动,这时缓缓抬起拐杖,一步步走向屋外。众人跟了出去,只见他径直走到村口那块老石磨前,站定,转身面对大家。
石磨早已不用,表面布满裂纹,却始终没人搬走。老一辈说,这是祖宗留下的记号,磨的是米,也是人心。
他拄着拐,站得笔直。
“我守这村四十年。”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见过太多‘为村里好’的事,最后把根挖断了。”
有人低头。
“有人拆祖屋盖楼房,说是为了住得舒服;有人把祠堂的雕花木门卖给收古董的,说是为了换钱供孩子上学。”他顿了顿,“可咱们的根,不在水泥房里,也不在银行卡上,就在这些老东西里。”
他看向罗令:“你爸走前跟我说,‘根在,人就在’。我一直以为,守住这些房子、这些手艺,靠的是良心,靠的是念想。现在我才明白,光有良心不够,还得有法。”
他抬起手,点了点那本册子:“从今往后,每周三晚上,就在这石磨边上,我讲一条法条。愿意听的,都来。”
没人说话。
几秒后,赵晓曼走上前,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陈明远的声音:“传统工艺的核心,不在外形,而在结构背后的智慧。每一处榫卯的深浅、角度、咬合方式,都是几百年经验的凝结。”
她按下暂停,抬头环视:“他们想改我们的榫卯,不是觉得它不好,而是因为它太难复制。他们偷不走我们的智慧,就想用‘简化’的名义,一点点拆掉它。”
她声音清亮:“而法律,就是把这份智慧守住的盾。”
王二狗猛地举起手里的册子,大喊:“学法!护村!”
声音在村道上撞出回响。
一个站在后排的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跟着喊:“学法!护村!”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张了嘴,声音不大,但喊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声音从零星到成片,从试探到齐整。老少男女,站在阳光下,站在老屋前,站在石磨旁,齐声喊出那四个字。
“学法!护村!”
罗令站在文化站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挺直了背。
赵晓曼走过来,低声问:“他们会坚持吗?”
“只要有人开始问‘为什么’,就够了。”他说。
王二狗已经跑进文化站,翻出一叠普法宣传单,又扯了张红纸,拿毛笔蘸墨,写下“周三法律夜校”几个大字。他贴在石磨旁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图钉加固。
“我明天就去隔壁村走一圈。”他说,“让他们也看看,什么叫有法可依。”
李国栋拄拐走下石磨,慢慢往家方向去。走到半路,他停下,回头看了眼文化站。阳光照在那块牌子上,字迹清晰。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往前走。
赵晓曼拿出手机,拍下村民聚在石磨前的照片。她发到村群里,配文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