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一点,”罗令轻声说,“风大,得钉牢。”
木牌立起来时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正面是手写的告示:每日限流二百人,须提前预约;禁止触摸文物,禁止攀爬古建;违者依法处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第一批游客正从公路拐进来,拎着相机,穿着运动鞋,一边走一边张望。有人凑近牌子读了几句,转头笑道:“还搞起规矩来了?”
罗令没回应,只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地面。他直起身,站上旁边那块常年用来歇脚的青石墩,声音不高,却传得远:“这扇门,三百年前有人为它死过。今天我们不让它倒,不是靠锁,是靠人心。”
人群安静了几秒。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问:“那预约怎么弄?扫码吗?”
“村委公众号能登记,”罗令说,“每天早上八点放号,约满为止。”
“哎哟,比抢演唱会票还难?”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插话,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插在裤兜里,“不就是个破门?搞得跟故宫似的!”
他说着就往祠堂方向走,脚步带风。到了雕花门前,伸手就要去摸门环。
王二狗一个箭步冲过去,手臂横在胸前:“手放下!这门是清代文物,破坏可判刑!”
男人缩了下手,冷笑:“吓唬谁?我又没真碰。”
罗令也走了过来,站在三步外,看着他:“您没碰,但您心里没把它当文物。我们不怕人多,怕的是心不在。”
男人撇嘴:“讲大道理谁不会?你们不就是想收钱?”
王二狗掏出扩音喇叭,直接对着他喊:“记住啊,破坏文物,罚款五万起步!情节严重的,坐牢!”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男人脸色涨红,转身就往队伍后面挤,嘴里嘟囔着什么,没人听清。
罗令没拦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那人排进队伍后,几次回头,目光扫过告示牌、巡逻路线,还有王二狗别在胸前的红袖章。
“盯住他。”罗令低声对王二狗说,“别跟太近,记下他去了哪儿。”
王二狗点点头,拎着喇叭走开。
一上午过去,游客陆续进村。有人安静参观,有人拍照打卡,也有孩子趴在展览柜前看地契复制品,指着上面的印章问妈妈:“这是谁盖的?”
“罗老师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信物。”孩子的母亲轻声回答,“不能丢。”
中午时分,赵晓曼编的导览手册发到了每个志愿者手里。封面是手绘的村落全景,内页标注了重点区域和讲解要点。几个学生主动当起小导游,带着家庭游客边走边讲。
“这里以前是族学,”一个小女孩指着厢房说,“罗老师和赵老师教我们认古字。”
有个游客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留言写着:“支持乡村文化,孩子们讲得比导游还好。”
罗令站在祠堂门口,听着这些话,没笑,也没动。他手里拿着巡护日志,一页页翻着,记下几处游客聚集点和违规提醒次数。
下午两点,那个戴金链的男人出了村。他没回头,脚步很快,穿过村口的小桥,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王二狗躲在槐树后,看清了车牌,也看清了他临走前低头看手机的动作——相册里,几张照片刚发送出去,其中一张,是地契展览柜的玻璃厚度。
傍晚,王二狗把情况报给了罗令。
“拍了柜子?”罗令坐在院里,手里摩挲着一块木片。
“嗯,还拍了巡逻时间表,说是‘随便看看’。”
罗令把木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划过边缘。不是梦里的船模,是新找来的材料,准备做一块新的展示牌。他原本打算写些村民口述的历史片段,贴在村史馆门口。
现在他改了主意。
“明天加一条规则。”他说,“所有拍摄须经许可,禁止上传文物细节图像。”
“还要限流?”王二狗问。
“限流是为了保护,”罗令抬头,“但有些人,不是来看的,是来量尺寸的。”
王二狗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想动手?”
罗令没答。他起身走到院角,打开工具箱,翻出一把细刻刀。刀刃锋利,映着夕阳泛出一道冷光。
他坐回桌前,开始削木。不是船,也不是门,而是一块方形小板。他在上面慢慢刻出一道锁形纹路,中间留出空格,像是等着填字。
王二狗看着他:“这做啥用?”
“挂门口。”罗令手不停,“写着‘心诚则门开,意贪则路断’。”
王二狗笑了:“挺有味道。”
罗令没笑。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稳。残玉贴在胸口,温温的,不烫,也不凉。他没去碰它,也没闭眼,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