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曼坐在对面,手机屏幕暗了,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不会立刻到来的答案。
他闭上眼,右手慢慢探进衣领,指尖触到那半块残玉。玉面微烫,贴着皮肤,仿佛还存着刚才梦境的余温。他没急着去想赵崇俨那句“迟早被人挖干净”,也没再去回放警方通报里的字句。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靠查证,得靠感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玉缘,心神沉下。
风静了。
眼前不再是小院的黑暗,而是海水缓缓流动的幽光。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斜射而下,照出一片沉寂的废墟。那艘船,比他雕刻的更完整,船身倾斜,半陷在沙中,木板腐朽却未碎裂,像是被时间小心翼翼地封存。
他“站”在甲板上,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海流在推动某种沉睡的机关。四周寂静,唯有水波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缓慢而规律。
他往前走,脚步落在残破的甲板上,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木料的松动。船尾处,那个铁箱依旧半埋在沙里,箱盖比之前开得更大了些,露出的丝绸不再是暗红,而是泛着一种陈旧的金褐色,像是被海水浸泡多年却未完全腐坏。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箱内。
指尖刚触到丝绸,一股细微的震感从玉面传来,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共鸣。他停住,没有急着取出印章,而是凝神去看那布角下的印面。
月光般的微光从上方洒落,印文清晰浮现。
“盟约”二字,笔锋沉稳,转折处有细微的回钩,与地契上的印章完全一致。不仅如此,边款还刻着一行小字,字形古拙,像是某种地方宗族的记号,他曾在残玉梦境中见过类似的符号,出现在地宫最深处的石壁上。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拨开丝绸一角。
印章全貌显露出来。铜质,钮作螭龙状,龙首低垂,口衔一环。印背刻有年款,字迹模糊,但能辨出“乾”字开头,“隆”字收尾。不是仿制,也不是后人补刻——这是原件。
他心头一紧。
地契是清代的,而这枚印章,同样是那个年代的产物。可它为何会出现在南海的沉船上?一艘远离陆地的货船,怎么会载着一份宗族盟约的信物?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运输,更像是一次有目的的转移。
他正要细看,忽然,指尖下的丝绸微微颤动。
不是水流引起的晃动,而是内部有东西在轻轻震动,像是印章本身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猛地抬头,四周的海水开始变得浑浊,光线迅速暗淡。原本清晰的船体轮廓开始扭曲,甲板像被无形的手揉皱,木料发出低沉的断裂声。海底的沙层翻涌起来,铁箱被缓缓拖入更深的黑暗。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残玉在胸口剧烈发烫,几乎灼人。
“罗令!”
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
不是从海底,是从岸上。
“罗令!”
声音近了。
他猛地睁眼。
院中的灯还亮着,风重新吹起,树影在墙上晃动。赵晓曼坐在对面,手搭在他手腕上,眉头微蹙。
“你刚才……不动了。”她说。
他没立刻回答,低头看向胸口。残玉仍贴着皮肤,热度未退,像是刚从火边取回的石片。他缓缓松开手指,将玉收回衣内。
“我看到了。”他声音低,却清晰,“印章在船上,和地契上的一模一样。”
赵晓曼没松开手,反而握得紧了些:“你碰到了?”
“差一点。”他摇头,“就在要拿起来的时候,梦断了。不是被人打断,是……船自己在动。它在下沉,或者被人拖走。”
她盯着他,眼神认真:“你是说,那艘船,还在‘活’?”
“不是船。”他缓缓摇头,“是它里面的东西。那枚印章,它在回应什么。我摸到丝绸的时候,它在震。”
赵晓曼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院外。村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像是忘了关。虫鸣声从田埂传来,节奏缓慢。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他没看她,而是低头看向膝上的木船。船模静静躺着,尾部那道刻痕还带着新削的毛刺。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抚过船尾的线条。
“这不是普通的沉船。”他说,“赵崇俨知道的,不止是地宫。他敢烧祠堂,敢伪造地契,是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东西。他不怕我们找到地宫,他怕我们顺着印文,找到这艘船。”
“可你怎么确定它没被捞走?警方不是说查获了文物吗?”
“他们查获的是‘疑似’带有南海特征的物件。”他抬头,“但那枚印章不在其中。我刚才在梦里看到的,是原件,封存完好。如果它已经被打捞,残玉不会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