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得了皇帝明晰的旨意与全力的支持,自然不敢怠慢。款项迅速拨付,将作监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几位大匠负责统筹,而实际主持洛阳贡院修缮扩建工程的,则是一位年过六旬、在将作监服役了近四十年的老匠头,姓鲁,单名一个顺字。鲁顺其貌不扬,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粗糙如老树皮,一双手指节粗大,布满了陈年划伤与老茧,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有神,看木料纹路、房屋结构时,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筋骨。他祖上三代都是木匠,传到他在将作监里做到了匠头,算是手艺人了不得的荣耀。此番接手贡院的工程,鲁顺既感到肩上担子沉重,又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识字不多,却深深明白“贡院”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年轻时曾在一次大修中打过下手,亲眼见过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襕衫、面色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年轻士子们,提着考篮,鱼贯进入那一个个狭小如笼的号舍。那时他便想,这方寸之地,困住的不仅是一个个活人,更是他们寒窗十年的心血与光宗耀祖的梦想。如今轮到自己主持修缮,岂敢有半分马虎?
工程很快铺开。旧号舍的拆卸清理与新地基的夯筑同时进行。鲁顺每日天不亮就赶到工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各个工段间来回巡视。他的耳朵极灵,光是听斧凿锯刨的声音,就能大致判断出工匠的用力是否均匀、下料是否准确。他的眼睛更毒,新运到的木料,他都要亲自上手,或是用指节叩听回声,或是眯眼细看纹理走向,稍有瑕疵——无论是潜在的虫蛀孔洞、不够致密的木纹,还是不易察觉的微小弯翘——都逃不过他的审视,一律被剔出来,堆到一旁,决不允许用进主体结构。“这些料子,” 他对负责采买的年轻吏员,也对着围拢过来的徒弟和工匠们说道,“将来要撑起的是咱们大晋朝未来栋梁们考试的地方!也许哪个将来出将入相的人物,就坐在咱们今天修的这间号舍里!料不坚实,万一在考试时出点岔子,塌了顶,断了梁,咱们丢人事小,耽误了国家选才,误了人家的前程,那罪过可就大了!良心过得去吗?” 他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带着老工匠朴素的道理和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听者无不肃然。那些被挑出来的次等木料也并非浪费,鲁顺自有安排:“这些,拿去打制巡查廊道的栏杆、修补院墙,或者做庖厨的柴火,都使得。但号舍的立柱、横梁、顶椽,必须用最好的!”
除了木料,鲁顺在号舍的设计上也花足了心思。他并非简单照搬旧图纸。旧号舍逼仄、昏暗、通风极差,盛夏时节如同蒸笼,曾有体弱的士子晕厥其中。鲁顺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做了几处关键的改动。他将号舍进深略微增加半尺,使得考生坐下后膝盖不至于顶到对面的隔板;抬高后墙上方气窗的位置并加大面积,让更多的光线能够射入,同时又巧妙地将檐口探出加长少许,确保雨水不会溅入窗内;在号舍两侧隔板的下方,他设计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带有细密网眼的通风槽,这样既保证了空气流通,又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