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每月初一、十五例行视察军营外,其余外出每月不得超过四次。”
一条条规矩写下来,几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张泓写到最后,苦笑道:“这般严防死守,怕是连洛阳世家都要笑话咱们王府是戴着镣铐跳舞。”
李延却正色道:“张长史,咱们这位殿下年轻,陛下又寄予厚望。现在束得紧些,是为了日后走得稳。您想,若是初到任时就松松垮垮,往后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公公说得是。”张泓叹息,“只是这般下来,王府在洛阳恐怕真要成摆设了。”
“那倒未必。”李延指着地图,“您看,洛阳城南的洛水旧桥,去岁被洪水冲垮一角,官府一直说款项不足,未能修缮。咱们到了之后,可以王府名义捐资修桥,但工程仍由洛阳府衙主持,工匠由官府招募,咱们只出钱,不插手具体事务。”
张泓眼睛一亮:“如此既做了善事,又不越权。修桥是功德,百姓会念殿下的好。”
“还有城东的官道,有一段坑洼多年。咱们可以出钱买石料,雇民夫,但要以‘协助官府’的名义,让县衙来牵头。”李延继续道,“这些事做下来,既能让殿下体察民情,又能积累声望,还不触碰红线。”
两人越说越细致,烛火燃到半夜。
窗外传来打更声时,张泓忽然问:“李公公,您说陛下对三殿下,究竟是疼爱多些,还是防备多些?”
李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天家父子,本就是既亲且疏,既爱且防。陛下让殿下去洛阳,给他名分,给他护卫,给他属官,这是疼爱。可同时又用无数规矩束着他,这是防备。说到底,陛下首先是大晋的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他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咱们做臣子的,既要让殿下感受到父爱,又要让他牢记君威。这个分寸,比修桥铺路难把握多了。”
次日清晨,洛阳城门大开。
三皇子仪仗浩浩荡荡出城,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司马玮坐在安车内,掀起车帘一角,回望越来越远的宫城城墙。朝阳初升,给城楼镀上一层金色。
他摸了摸怀中那方旧砚,想起父皇昨日的话。
路还长,且慢慢走。
前方,洛阳在三百里外等候。那里有牡丹,有洛水,有古老的街巷,也有看不见的规矩和分寸。十七岁的少年亲王将要在那里,学会如何做一个既受爱戴又不令人忌惮的皇子。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春泥,留下深深的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