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吴老三忽然深深一揖,“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想学官营茶坊的炒茶手艺。”吴老三抬头,眼中闪着光,“我家世代种茶,也会些土法炒制,但总比不上官坊的茶。若大人允许,我愿让栓子去茶坊做学徒,工钱少些无妨,就想学那正经手艺。”
崔琰沉吟片刻:“此事……按制,官营茶坊技艺本不外传。但陛下有旨,榷茶之策既要规范贸易,也要提升技艺。”他看向吴栓,“你读过书吗?”
吴栓忙道:“认得些字,跟村里塾师学过《千字文》。”
“好。”崔琰点头,“明日你来衙署,先跟着书记学记账。半年后若做得好,我保荐你去官营茶坊学艺。不过有言在先,学成之后,需在官坊效力三年,方可回乡自营。”
“谢大人!谢大人!”吴家父子连声道谢。
验收一直持续到午时。三十七户茶农的鲜叶全部定等付钱,无一拖欠。茶农们揣着比往年多出三五成的收入,喜笑颜开地散去。
崔琰回到署内,洗了手,走进后堂。堂中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正是峡州刺史派来的巡察御史李攸。
“崔使君今日收获如何?”李攸笑问。
崔琰递上账簿:“收鲜叶总计二百八十四斤,其中特等四斤七两,一等九十三斤,二等一百四十二斤,三等四十四斤。今日支出茶款总计十三贯又四百文。”
李攸翻看账簿,连连点头:“夷陵一县如此,峡州全境六县,今年春茶产量预计可达五万斤干茶。按目前市价,仅茶税一项,便可为州库增收两千贯。”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茶农得利,便愿精心侍弄茶园。长远看,产量品质都会提升。”
“下官正是此意。”崔琰道,“已命各茶乡里正统计愿意改造老茶园的农户,秋后官府将提供茶苗、肥料,并派专人指导修剪。”
两人正说着,门外胥吏来报:“大人,江陵府的茶商到了。”
“请到茶室。”
茶室布置简雅,临江的窗开着,可见江上舟楫往来。三位茶商已等候在此,为首的姓郑,是江陵最大的茶商,祖上三代经营茶叶贸易。
“崔使君。”郑茶商拱手,“在下等此番前来,是想谈谈今年峡州茶的采买事宜。”
崔琰请众人入座,亲自烹茶。他用的是官营茶坊新制的“峡州春早”,沸水注入,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好茶!”郑茶商深吸一口气,“这香气清锐,有山野之气,绝非寻常炒法能得。”
“这是官坊新研制的‘文火慢炒法’。”崔琰分茶,“比传统工艺多两道工序,但成茶香气更悠长,耐泡度也更好。”
品过茶,郑茶商放下茶盏:“实不相瞒,往年我等都是从茶贩手中收茶,品质参差,价钱也混乱。今年朝廷设榷茶司,统一收购、精制,正是我等所求。不知使君能否给个准话,今年可供多少货?价钱几何?”
崔琰取出一本册子:“这是预估。特等‘峡州贡眉’产量有限,主要供宫中及赏赐大臣;一等‘夷陵玉露’可供五千斤,每斤定价八百文;二等‘峡江春’可供两万斤,每斤五百文;三等‘巴山云雾’供民间日常饮用,每斤两百文。”
郑茶商与同伴低声商议片刻,抬头道:“这价钱比往年高三成,但品质有保障,且省去了我们四处收茶的麻烦。一等、二等茶,我们全要了。可否预付定金?”
“可预付三成。”崔琰道,“但需签正式契约,注明交货时间、品质标准。若有争议,按《泰始律·商事卷》处置。”
“理应如此。”
契约在当天下午签订。郑茶商预付了一百贯定金,约定五月末交货。送走茶商,崔琰回到书房,开始撰写给朝廷的奏报。
他提笔写道:“臣崔琰谨奏:峡州榷茶司设立月余,已初见成效。其一,统一收购,杜绝奸商压价,茶农得利较往年增三至五成,民心安稳;其二,按等定价,促茶农精进技艺,已有老农主动求教改良之法;其三,官营精制,品质划一,商贾愿预付定金,流通顺畅;其四,预计今年茶税可倍于往年……然有三虑:一忧各州标准不一,致茶价混乱;二忧官营茶坊工匠不足,产能受限;三忧边贸渠道未通,产量增而销路窄……”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窗外,长江浩荡东去,江面上货船如织。他知道,这些船里不少都载着茶叶——顺江而下,至江陵、夏口,再转运四方。茶叶不仅是饮品,更将成为这个帝国新的经济血脉。
暮色降临时,吴栓按约来到衙署。崔琰亲自带他到书记房,指着一堆账簿:“你先从抄录开始。这是今日收购的明细,抄三份,一份留司,一份报州,一份送户部。”
吴栓恭恭敬敬坐下,铺纸磨墨。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烛光下,这个茶农的儿子第一次接触到朝廷的文书,手指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