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才说:器械精良,更需将士用命。”
他走到司马睿等宗室子弟面前:“你们在宗学读兵书,学阵法,这很好。但兵书是死的,战场是活的。今日让你们来,就是要你们知道,真正的军队是什么样子——它不光有闪亮的铠甲,更有满身的泥土;不光有严整的队列,更有临阵的慌乱;不光有胜利的欢呼,更有伤残的老兵。”
年轻人肃立聆听。
“从下月起,宗学增设‘军营见习’。每旬一日,你们要轮流到北衙各营,与士兵同吃同训。不是去做样子,是真的要举盾、要拉弓、要跑十里不歇气。”司马柬顿了顿,“司马氏先祖马上得天下,后代子孙不能只会在纸上谈兵。”
“臣等遵旨!”年轻人们齐声应道。
最后,皇帝面向全体将士。
三千人重新列阵,在秋日的余晖中肃立如林。
“今日演武,朕看到了你们的训练成果,也看到了不足。”司马柬的声音传遍演武场,“不足可以改,但有一点,朕希望你们永远不要丢——那就是敢战之心、报国之志。”
他接过侍从递上的酒碗,高举:“这一碗,敬所有为大晋流血的将士,无论他们在营中,还是已返乡。”
一饮而尽。
将士们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雷:“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晋效死!”
声震北邙。
回城的马车上,司马柬闭目养神。周处坐在对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陛下,今日测试损坏弩机二十七架、护甲四十三套,耗资不小。御史台有官员议论,说是否太过奢侈……”
皇帝睁开眼:“周处,你查过常平仓,知道八千四百斛粮值多少钱吗?”
“约合三千贯。”
“今日测试损坏的器械,总值不超过五百贯。”司马柬缓缓道,“但若因为护甲不坚、弩机不良,导致一场战事多死千人——那代价是多少?是千户家庭破碎,是朝廷要发千份抚恤,是边境可能因此失守。”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该省的钱,一两也不能多花。但该花的钱,一万贯也得花。治军如治国,要有细账,更要有大账。”
周处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马车驶入洛阳城门时,华灯初上。北市的方向传来喧嚣的人声,那是百姓在准备重阳夜的欢庆。
司马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重阳敬老宴,给李石头送张帖子。他不是官员,但值得朕敬他一碗酒。”
“臣即刻去办。”
夜色彻底笼罩了洛阳城。北邙山下的演武场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地上的草屑和石灰粉。但在兵部衙门,王濬正召集将领们复盘今日演武;在将作监,荀恺带着工匠们连夜修改护甲设计;在宗学书院,司马睿和几个同窗围坐灯下,热烈讨论着今日所见……
改变在继续,无声而坚定。
就像铁匠铺里淬火的刀剑,就像军营中操练的阵列,就像这个王朝,正一点一点磨砺着自己的锋芒。
司马柬回到宫中,没有立即歇息。他走到悬挂着巨幅舆图的殿内,目光从北邙山移向更远的北方边境。
那里,秋风正劲。
而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当真正的风霜来临时,这个国家,这支军队,能挺直脊梁,迎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