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军第三队队长?”
一个脸上涂满石灰粉的汉子出列:“末将赵猛,参见陛下!”
“你们队刚才在溪流南侧,为何迟迟不渡河支援中军?”
赵猛一愣,结结巴巴道:“末将……末将看水流湍急,怕渡河时阵型散乱……”
“怕?”司马柬盯着他,“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你怕阵型散乱,中军就可能被围歼。”他环视周围的士兵,“朕知道,你们练新阵法练了三个月,每个转换、每个步点都刻在了脑子里。但战场不是演武场,没有画好的格子,没有预设的地形。敌人不会按你们的鼓点进攻,河水不会因为你们要变阵就改道。”
将士们垂首静听。
“器械要精良,阵法要严整,这都没错。”司马柬的声音提高,“但更要紧的,是临机决断的胆魄,是即便阵型散了也能各自为战的勇毅。你们是人,不是木偶。朕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不是一支只会摆阵的仪仗队!”
演武场上一片肃静,只有秋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王尚书。”
“臣在。”
“从明天起,所有对抗演练,地形不得提前告知。指挥官不得预设方案,临场决断。每月一次野外拉练,负重三十斤,行程百里,途中设突发敌情。”司马柬顿了顿,“阵亡率超过三成的部队,主官罚俸;连续三次垫底的,主官免职。”
“臣遵旨!”
皇帝这才缓了语气,走到一个老兵面前。那老兵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此刻正用独臂帮战友卸甲。
“你叫什么?何时受的伤?”
老兵慌忙要跪,被司马柬扶住。“回陛下,小的叫李石头,咸宁二年在陇右被羌人砍了胳膊,退役十年了。”
“现在做什么营生?”
“在将作监当武器测试员。”李石头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新造的刀枪弩甲,都得咱们这些老家伙先试试顺不顺手、耐不耐用。”
司马柬心中一动:“今日这些新器械,你都试过?”
“试过!这弩机,”李石头用独臂比划着,“力道足,可上弦费劲,臂力差的兵娃子连射十箭就手抖。这护甲,”他敲敲身边士兵胸前的铁片,“轻是轻了,但胸口这块锻打得薄了,三十步外强弩能射穿。小的报上去了,荀大匠说下批改。”
荀恺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
司马柬却笑了:“好,说真话的好。”他转身对王濬、荀恺等人道,“听见了吗?器械好不好,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朕说了算,是这些要用它拼命的人说了算。李石头。”
“小的在。”
“朕封你为将作监武器测试营校尉,秩比六百石。专司新武器试用、反馈改进。你要敢说真话,也要敢骂人——谁做的器械不合格,你就骂到他改好为止。”
李石头呆住了,独臂颤抖,突然跪下重重磕头,却说不出话来。
午时,演武暂停,全军休整用餐。
司马柬没有回观礼台,而是与将士们一同在场边用饭。伙食很简单:粟米饭,咸菜,每人一块腌肉,一碗菜汤。皇帝端着粗陶碗,蹲在土坡上,边吃边与周围的士兵闲聊。
“家里几口人?”
“饷银按时发吗?”
“训练苦不苦?”
士兵们起初拘谨,见皇帝问得实在,也慢慢敢回话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兵说,他娘上月生病,队长知道后,帮他告假三日,还凑了些钱。另一个老兵说,他儿子在宗学读书,上月考试得了丙等,皇帝赏了端砚——说这话时,老兵脸上满是骄傲。
司马柬仔细听着,不时点头。饭后,他召来六军将军:“将士们提了十七条意见,从伙食到饷银,从训练强度到休假制度。兵部三日内拿出整改方案,朕要过目。”
“臣等遵旨。”
下午的演武,重点测试了新式护甲。箭阵齐射,枪阵突刺,甚至用上了简易的投石机。一批批护甲被送上测试场,有的被射穿,有的被砸凹,工匠们在一旁飞快记录。
司马柬特别关注了一套鱼鳞甲的测试。这甲用铁片编缀,比传统札甲灵活,防护面积也更大。但连续被弩箭射击后,绑缚铁片的牛皮带断裂了多处。
“皮带不行。”皇帝摇头,“改用铜丝或熟铁环串联。重量会增加,但战场之上,保命比省力要紧。”
荀恺连忙记下。
夕阳西斜时,演武临近尾声。司马柬将观礼台上所有官员、宗室子弟召集到面前。
“今日你们都看到了。新弩机射程更远,新护甲更轻便,新阵法更严整——这些都是进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朕最想说的,是李石头那样的老卒,是赵猛那样的队正,是那些在场上拼杀的普通士兵。”
“器械是死的,人是活的。再精良的装备,交给怯战之人,也是废铁;再严整的阵法,没有敢战之心,也是空壳。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