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送来的新式航海仪器让陈海龙大开眼界。六分仪可以更精确地测量纬度,航海钟能计算经度——虽然误差还很大,但比单纯靠观星和估算已进步太多。
太康十六年八月,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夜,陈海龙独自登上主船“探海号”的甲板。夜空中繁星点点,海风带着咸味。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第一次下南洋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水手,对大海既敬畏又向往。
“掌柜的,还不休息?”大夫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陈海龙接过,抿了一口:“老赵,你说……我们能找到吗?”
大副咧嘴一笑:“找不到也没关系。咱们这趟出去,至少能把航线探出来。后人沿着咱们的航线再走,总有一天能找到。”
“是啊。”陈海龙望向东方无垠的黑暗,“总得有人先走这一步。”
第二天清晨,三艘船悄然驶出海津港。港口的人只当他们是又一批往南洋的商船,没有人知道,这次航行的目的地是未知的东方。
船队先往南航行至流珠群岛,在那里补充最后一批淡水和新鲜果蔬,然后转向正东。按照陈海龙的计划,他们将顺着夏季的东南季风,尽可能向东航行。
开始的半个月还算顺利。海面平静,风向稳定,每天能航行两百里左右。陈海龙严格记录着航线:纬度、经度、风向、海流、水温,甚至海鸟的种类和数量——这些都可能成为后来者的线索。
但进入九月后,情况开始变化。海上的风变得不稳定,时常有突如其来的暴雨。更麻烦的是,罗盘开始出现异常摆动——这表明他们可能进入了地磁异常区域。
“掌柜的,罗盘失灵了!”一天清晨,舵手惊慌地报告。
陈海龙赶到舵舱,果然看到罗盘的指针在无序旋转。他强迫自己镇定:“用六分仪测纬度,靠星象和太阳定位。继续往东。”
没有罗盘,航行变得异常困难。白天靠太阳,夜晚靠北极星,但阴雨天就只能凭经验和直觉。船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十月,他们遇到了第一次大风暴。狂风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探海号”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甲板上的所有东西都被席卷一空。陈海龙下令所有人员下舱,用绳索把自己固定在床铺上。
风暴持续了整整两天。当风浪平息,三艘船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一艘的桅杆折断,只能拖行。
“掌柜的,粮食和淡水损失了三成。”大副清点后报告,“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多再航行一个月就必须返航。”
陈海龙看着东方依旧空荡荡的海平线,咬牙道:“再走半个月。若还看不到陆地,就返航。”
接下来的航行更加艰难。淡水开始实行严格配给,每人每天只有两碗;粮食也从干饭变成了稀粥。船员们出现了坏血病的早期症状——牙龈出血,四肢无力。
但陈海龙没有放弃。他每天黎明就爬上桅杆了望台,用望远镜搜索海平线。他相信那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相信那张古图不是随意杜撰。
太康十六年十月二十三,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清晨,了望手突然大喊:“鸟!好多鸟!”
陈海龙冲上甲板,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群海鸟,种类与他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更令人兴奋的是,这些鸟的飞行方向很明确——从东方飞来,傍晚又飞回东方。
“陆地!附近一定有陆地!”陈海龙激动得声音发颤,“鸟群傍晚归巢的方向,就是陆地的方向!”
船队立即调整航向,跟着鸟群飞行方向前进。两天后,了望手看到了漂浮的树枝和树叶——这绝对是来自陆地的迹象。
十月二十六,黎明时分,桅杆上的了望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陆地!陆地!正前方有陆地!”
全船的人都涌上甲板。在晨雾渐渐散去的东方,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随着船只靠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是海岸线,长长的海岸线,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船员们相拥而泣。
陈海龙双手颤抖着举起望远镜。镜头里,他看到了绿色的森林,白色的沙滩,甚至隐约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炊烟——有人!
“靠岸!准备靠岸!”他下令,又补充,“但不要贸然登陆。先派小船探查,观察土人态度。”
三艘船在距离海岸数里的地方下锚。陈海龙亲自带十名精干水手,乘小艇缓缓划向海岸。靠近时,他们看到了沙滩上的人——皮肤呈古铜色,头发黑直,身着兽皮或麻布,正惊讶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陈海龙让船停在浅水区,自己举着白布,慢慢走上沙滩。他尝试用汉话、倭语、南洋几种土语打招呼,但对方都一脸茫然。
最后,他试着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指着自己,指着船,指着天空的太阳,做了一个友好的手势。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