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泉州海商陈海龙的密奏。”东宫詹事低声介绍,“此人常年跑南洋航线,去年曾在一次宴会上听您提起‘海之尽头’的疑问,回去后便四处打听。这是他耗费一年时间搜集到的各种传说和线索。”
司马柬翻开奏报,开篇便是惊人之语:“臣陈海龙谨奏:据南洋诸岛传说及海上老水手口述,大海东方或有广袤大陆,其大不知几万里,其地不知几许国……”
接下来的内容更加离奇:有老水手说曾在风暴中被吹离航线,漂流数十日,见到过“土人肤红如血,以羽毛为饰”;有番商从极西之地带来传闻,说再往东还有“新世界”;甚至有一份残缺的古图,上面在东海尽头画着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标注着模糊的“殷人东渡之地”字样。
司马柬合上奏报,久久不语。他想起这些年与大秦(罗马)商人的交谈,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曾说,从他们的家乡再往西,还有大陆;而从中原往东,是否也有对称的存在?
“陈海龙现在何处?”他问。
“正在洛阳等候殿下召见。”
“传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余岁的精瘦男子被引入东宫书房。陈海龙一身海商常见的靛蓝色短衫,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行礼时有些拘谨,但眼神锐利如鹰。
“草民陈海龙,叩见太子殿下。”
“陈掌柜免礼。”司马柬示意他坐下,“你的奏报本宫看过了。这些传说……有几分可信?”
陈海龙斟酌着回答:“回殿下,海上传言,真伪难辨。但草民在南洋二十余年,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若全是空穴来风,不会如此一致。”
“你说的那张古图呢?”
陈海龙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小心展开。图上确实画着东海,在流珠群岛以东的大片空白处,有一块月牙形的陆地轮廓,旁边用古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勉强能辨认出“扶桑”“东瀛”等字样。
“这是草民从倭国一位老神官手中购得。”陈海龙解释,“他说这是祖传之物,世代相传东方有大陆。按图上标注,从倭国往东,顺风航行两到三个月,或可抵达。”
司马柬仔细查看那张图。图的质地古老,笔墨褪色,但绘制手法颇为精细,海岸线、山脉、河流都有标注,不像随意杜撰。
“你想做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陈海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出狂热的光:“草民想组织一支探险船队,向东航行,寻找这片大陆。若真存在,那将是天朝前所未有的发现;若不存在,也能为后世排除一条路。”
“你可知道,向东航行,风险有多大?”司马柬严肃地问,“没有航线,没有补给,没有海图,一旦迷航,就是葬身鱼腹。”
“草民知道。”陈海龙挺直腰板,“但草民更知道,当年朝廷初开海路时,第一批下南洋的船队,也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如今南洋已定,海路已通,难道不该向前再迈一步吗?”
这话触动了司马柬。他想起父皇当年力排众议开海的决心,想起那些葬身海底的先行者,也想起如今南洋的繁荣与安定。开拓,确实是这个帝国的精神内核。
“你需要什么支持?”司马柬问。
陈海龙显然早有准备:“船,三艘最好;人,熟悉远航的老水手;物资,足够航行半年的淡水、粮食;还有——”他顿了顿,“朝廷的许可与支持。只要殿下点头,草民愿倾尽家财,组织这次探险。”
司马柬沉吟良久。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数条性命和大量资源。但若赢了,回报可能是无法想象的——一片新大陆,新的资源,新的疆域,新的历史。
“本宫不能给你公开支持。”他终于开口,“此事太过冒险,若公开行事,一旦失败,朝中必有非议。但——”
他看着陈海龙眼中的期待,缓缓道:“本宫可以从内库拨一笔钱,以‘资助海商改良船只’的名义给你。船队可以三艘为限,人员你自行招募。另外,格物院那边新研制的‘六分仪’和‘航海钟’,可以给你一套,提高定位精度。”
陈海龙大喜,跪地叩首:“谢殿下!草民定不负所托!”
“还有,”司马柬补充,“此事需秘密进行。船队名义上是往南洋贸易,实际中途转向东行。每次航行,都要详细记录航线、海况、见闻。无论成功与否,这些记录都要完整保存,送回朝廷。”
“草民明白!”
陈海龙退下后,司马柬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海图前。他在东海的空白处,用炭笔轻轻画了一个问号。这个问号,也许就是未来大晋海洋征程的下一站。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海龙在海津镇秘密筹备。三艘海船被选中改装——船体加固,增加水密隔舱,扩大储水舱,加装备用帆具。水手是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