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远远地站着,努力地让自己不像个皇帝,而像个弟弟。
“皇姐……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若非皇姐,朕……我……这大唐,怕是已经……”
他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感动,没有释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像一座冰雕,任由他用再炙热的情感去融化,也只是徒劳。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臣此番回京,是为休整。陇右军务,已暂交副将。若无他事,臣想回府。”
回府。
这两个字,让李世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应该的,应该的!皇姐你九死一生,是该好好歇歇!姐夫……姐夫他一直在府里等着你呢!他……”
“臣回的,是永兴坊的平阳公主府。”
李秀宁打断了他的话。
李世民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柴府,是她作为柴绍之妻的家。
而永兴坊的平阳公主府,是她李秀宁自己的府邸。是她当年以女子之身,聚拢数万之众,为李唐打下半壁江山时,父皇亲赐的荣耀。
那里,只属于平阳公主李秀宁。
与柴家无关。
与他这个……弟弟,也无关。
李世民看着她,看着那张清瘦而决绝的脸。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欣喜若狂。
笑自己竟然还妄想着,能用血脉亲情,去弥补那道早已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输了。
输给了高自在,输给了“护宪军”,输给了“民粹主义”。
而现在,他连最后一点属于“李二郎”的东西,也输得一干二净。
北地反了。
江南反了。
现在,连他最敬爱的皇姐,也用最平静,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她也反了。
不是刀兵相向的造反。
而是一种,从血脉和情感里,将他彻底割裂出去的,诛心之反。
“天下,何处不是反贼?”
那个来自九幽地府的拷问,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看着李秀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中一片死灰。
何处,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