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素无渊源,苻洛何以独独青睐于他,且留下如此轻易被查获的书信?第三,也是最关键处——贾彝所言其父得罪豪右、属吏、奸商之事,恐非虚言。一郡太守之位,足以令人眼红。借平叛之余威,罗织罪名,扳倒清官,既可攫取权位,亦可恢复旧日那些奸商于矩鹿之利益格局。这,恐怕才是此案根源。”
他每说一句,丁绾眼中的光彩便亮一分,同时寒意也深一层。
王曜的分析,虽无实据,却层层递进,直指核心。
待他说完,丁绾郑重屈膝一礼:
“府君明鉴万里,剖断如流。妾身代贾氏父子,拜谢府君洞见之恩。”
王曜忙虚扶一把:
“夫人何故如此,贾太守乃国家良吏,蒙此奇冤,王曜既有所疑,自当尽力厘清。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更加严肃:
“眼下我们所有,仅是贾彝的陈情与合理推断,并无确凿反证。我能做的,是立即以河南太守的身份,向朝廷上表陈情,力陈贾太守在钜鹿的卓着政绩、安民之功,及其人品素来端方,绝非悖逆之徒。以此为基础,恳请朝廷,尤其是主持此事的长乐公与朝廷有司,对此案详加核查,勿偏听一面之词,务必以真凭实据定案。此乃国法人情所在,亦是目前最稳妥的援手之法。”
丁绾起身,深知王曜所言已是基于现状最能采取的正面行动,点头道:
“妾身明白,有府君这道呈文,至少能为贾太守争得一个被仔细审查的机会,而非不明不白铸成冤狱。贾太守清白,理应经得起查证。”
此时毛秋晴也已安排完粮肉入库事宜,寻了过来。
见二人神色凝重,便问:
“出了何事?”
王曜简略说了贾勉之事。
毛秋晴听罢,皱眉道:
“这贾太守与我等合作还算不错,不像是会谋反之人呐!”
“那是后话,异日朝廷自会查清。”
王曜摆摆手,对丁绾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回成皋草拟奏文,夫人是随我一同回城,还是另有安排?”
丁绾道:“妾身既已通知到府君,稍后......稍后便回巩县。”
王曜却沉吟道:“夫人不妨与我同回成皋。奏文写就后,需加盖郡府印信,并附上贾府君在钜鹿的政绩详录。这些文书,恐怕还需夫人协助,毕竟商行与钜鹿往来密切,哪些事例最能体现贾府君治郡之能,夫人比我清楚。”
丁绾思忖片刻,点头应允:
“也好。”
王曜遂对毛秋晴道:“秋晴,营中之事,你与桓郡尉多多担待。贾勉一案,我回城后立即上疏,若有进展,会遣人告知。”
毛秋晴抱拳:“你放心去罢,营中之事有我。”
她目光转向丁绾,语气缓了缓:
“鲍夫人慷慨犒军,将士们皆感盛情。待此事了结,还请夫人多来成皋走走,以免某些人牵肠挂肚。”
丁绾闻言俏脸一红,看了看略显尴尬的王曜,这才微笑着向毛秋晴还礼:
“一定。”
当下王曜唤来李虎,命其备马。
此时日头虽已西偏,但离黄昏尚早,仍是午后时分。
不多时,十五名亲卫皆牵马至营门前。
丁绾的十三名护卫也从车队中分出,各自上马。
王曜、丁绾、李虎三人为首,三十余骑在营门前略作整队。
王曜回头望向营垒。
日光斜照,将洛塬大营的墙垣染上一层金辉,望楼上旌旗猎猎,炊烟正从各营区袅袅升起。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坚定——这般基业,这般将士,绝不容奸邪摧折。
贾勉之冤要伸,成皋、巩县之安要保,洛塬新军要练成铁壁。
他深吸一口气,振臂挥鞭:
“回成皋!”
三十余骑轰然应诺,马蹄踏起尘土,沿着官道向成皋方向疾驰而去。
烟尘在午后日光中扬起,如一条腾跃的黄龙,奔向东方那座巍然矗立的城池。
毛秋晴立在营门内,目送那一行人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伸手入怀,触到那枚温润的青瓷小瓶,指尖传来细微的暖意。
良久,她转身回营,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