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儁行走在队列间,不时纠正:
“腰发力,非仅用手!”
“目视前方,莫看矛尖!”
“收矛要快,防敌反击!”
毛德祖全神贯注,一遍遍重复刺击。
起初十几次尚可,到三十次时,双臂已如灌铅,每刺出一矛都要咬牙发力。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偷眼看向牛犊,这憨厚同伴满脸涨红,嘴唇紧抿,显然也在硬撑。
再看周围,已有新卒动作变形,龇牙咧嘴。
半个时辰后,陈儁终于喊停。
众卒如蒙大赦,纷纷将矛杵地,大口喘气。
“这就累了?”
陈儁冷笑:“这才是开端。从明日起,每日晨操后加练矛刺、戟刺三百次,午后再练三百次。十日后增至五百次。一月之内,我要你们刺出的每一矛、每一戟,都快、准、稳!”
毛德祖暗暗咋舌。
三百次?如今一百次都已手臂酸软。
不远处,刀盾兵训练区呼喝声更烈。
毛秋晴亲自示范盾牌格挡与刀法劈砍,动作刚猛凌厉。
胡麻子学得认真,一面包铁皮木盾在他手中舞得呼呼生风,短刀劈砍力道沉猛。
石猴儿则显得有些取巧,盾牌总是斜着抵挡,不肯正面迎击,被毛秋晴一眼看穿,厉声呵斥后,才老老实实练起正架势。
弩手区相对安静。
侯三和百来名弩手跪坐在地,练习弩机上弦。
一张张蹶张弩需手足并用,利用腰腿力量才能有效拉开,侯三瘦弱,每次上弦都憋得面红耳赤。
但他耐得住性子,一遍遍重复,指尖被弓弦勒出血痕也不停歇。
桓彦此时巡视至乙幢。
他先看了刀盾兵的训练,对毛秋晴微微颔首,又走到矛戟兵队列前。
陈儁忙上前禀报训练进度。
桓彦随手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杆长矛,对众卒道:
“矛戟之要,首在协同。单人再勇,突入敌阵便是送死。但若十矛齐刺,百矛同进,便是铁甲也难抵挡。”
他顿了顿:“从第三日起,矛戟兵开始合练小阵,五人一列,同刺同收。练不好,全列受罚。”
众卒凛然。
桓彦又巡至弩手区,见侯三上弦吃力,便蹲下身,亲自示范:
“蹶张弩非仅用手臂,须手足并用。来,我教你。”
他耐心指导,侯三受宠若惊,学得格外认真。
巡视完乙幢,桓彦又往丙幢去。
耿毅正在督导矛戟兵训练,比起陈儁,耿毅更加严苛,稍有不对便是鞭子抽下,丙幢新卒叫苦不迭,但进步也快。
丁幢在校场西区。
幢主许胄是跟随毛秋晴多年的老卒,沉默寡言,训练却极重实战。
他将弩手与刀盾兵混编,让弩手在盾牌掩护下练习射击,又令矛戟兵练习对抗骑兵的斜刺阵型——这是当年平灭燕国时,与鲜卑骑兵交手后总结的经验。
“骑兵冲来,莫慌!矛尾抵地,矛尖斜上,专刺马腹!”
许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五人并排,矛尖成丛,马见则惧!”
最引人注目的是骑兵训练区,设在营西开阔地。
队主连霸是氐人,面庞瘦削,目光冷厉。
他统带的一百二十骑中,有二十人是抚军将军府的老卒,余下百人是从县兵中遴选出的善骑者。
连霸的训练与其他幢迥异。
他不重花式,专练实战:
疾驰中开弓射箭,马背上挥刀劈砍,小队穿插迂回。
每日清晨,骑兵队便出营沿洛水驰骋三十里,既练马力,也练耐力。
“骑射之要,在人马合一!”
连霸策马立于队前,声音如铁石相击:
“开弓时腰腿稳,放箭时呼吸匀,四十步内,我要你们十中七八!”
此时他正训练骑兵冲锋阵列。
二十骑为一排,前后三排,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冲锋至百步外草人阵前,第一排骑兵突然向两侧分开,第二排掷出短矛,第三排张弓搭箭——草人瞬间被钉成刺猬。
王曜偶尔亲临观看,对连霸之法颇为赞许。
傍晚用饭时,全营新卒聚在伙房外空地上,以什为单位领食。
伙食比想象中好些:
每人一大陶碗粟米饭,饭上盖着一勺盐渍菘菜,另有一块半个手掌大的腌萝卜。
汤是野菜汤,漂着几点油星。
胡麻子蹲在地上,扒拉着饭食,嘟囔道:
“就这点油水,练一天下来,肚子早饿瘪了。”
石猴儿眼尖,瞥见不远处老兵那一片,似乎碗里多了点什么,便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