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黑着脸挨个检查,看见不合格的便是一脚。
最终全什跌跌撞撞冲向校场时,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
校场上火把通明。
四幢新卒按队站列,依旧歪斜如犬牙。
桓彦立在将台上,身披铁甲,如一尊铁塔。
毛秋晴、耿毅、许胄各立本幢之前,面色冷肃。
郭邈率刺奸营士卒巡弋在外,目光锐利如鹰。
“第一项——遴分队属!”
桓彦声如洪钟。
昨日新卒虽已大致登记,但具体分入刀盾、矛戟、弓弩各科,并编定伍、什归属,尚需今日实测分定。
校场东侧摆开三处考较区。
第一处测力:
石锁从八十斤到两百斤不等,需举起行走十步;
另有拉硬弓,从半石到两石,需开满三次。
第二处测敏:
设木栅、矮墙、壕沟,需在规定时间内翻越全程;
另有移转腾挪,躲闪木人撞击。
第三处测技:
有粗通刀矛者,可演示基本招式;
有射艺基础者,可试射三十步外草靶。
毛德祖随乙幢队伍来到测力区。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具八十斤石锁。
昨日勉强举起,今日手臂酸胀,更觉沉重。
他咬紧牙关,腰腿发力,石锁离地,踉跄走了十一步才放下,已是满头大汗。
再看同什的胡麻子,这黑脸汉子径直走到一百二十斤石锁前,吐口唾沫搓搓手,低吼一声,竟将那石锁稳稳举起,步履扎实地走了十五步,放下时面不红气不喘。
周围响起一片低呼。
测敏时,毛德祖身手灵活,翻栅越墙颇为迅捷。
侯三则笨拙许多,过壕沟时险些栽倒,被樊大骂得抬不起头。
石猴儿倒是滑溜,在木人间钻来窜去,毫发无伤。
牛犊虽然笨拙,但胜在力气持久,咬牙坚持完了全程。
测技环节,毛德祖使过家中砍柴的斧头,却不会正经刀法,只胡乱挥舞几下。
胡麻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自带的短刀,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虽无章法,却狠辣实用,引得考较的老卒点头。
牛犊憨憨地说在家帮老爹使过犁耙,老卒让他试了试长矛突刺,力道尚可,却僵直笨拙。
侯三自陈摸过猎弩,试射时竟五发三中,让考较的老卒颇为意外。
一上午考较完毕,各人分属已定。
胡麻子因力大勇悍,被分入刀盾兵,并因其在什中威望,被毛秋晴指定暂充伍长。
毛德祖、牛犊皆入矛戟兵。
侯三臂力虽弱,但手稳心细,被分入弩手。
石猴儿油滑却灵敏,亦为刀盾兵。
樊大按毛秋晴吩咐,将胡麻子、石猴儿、毛德祖、牛犊、侯三五人编为一伍——正合刀盾二人、矛戟二人、弩手一人的标准伍制。胡麻子任伍长。
午时回到营帐,樊大宣布了分伍结果,又厉声交代:
“从明日起,分科操练!各幢自行组织,刀盾习劈砍格挡,矛戟习刺扫阵列,弩手习上弦瞄准。桓郡尉会巡视各幢指导,但平日操练,皆由各幢幢主、队主、什长负责!五日内,各科都要学会基本架势,学不会的,鞭十记!”
胡麻子咧嘴笑道:“哈哈,某当伍长了!兄弟们放心,跟着我,定不让你们吃亏!”
他拍拍毛德祖肩膀,又捶捶牛犊胸膛。
“以后咱们五人便是一条命,战场上互相照应!”
毛德祖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
他握了握手中的制式长矛,这杆一丈八尺的椆木矛比他以前用的柴斧长得多,也沉得多。
石猴儿眼珠一转,凑到胡麻子身边:
“胡大哥,往后可得多关照小弟。”
侯三怯怯地站在一旁,牛犊则憨憨地笑着。
下午未时,各幢分科操练正式开始。
乙幢在校场东区展开。
毛秋晴将五百人按兵种分开,刀盾兵由她亲自督导,矛戟兵交给队主们负责,弩手则由什长带领基础训练。
毛德祖所在的长矛兵队列前,队主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卒,面庞黝黑,左颊有疤,名叫陈儁。
他话不多,示范动作却干净利落。
“持矛——右手握矛尾,距末端一尺;左手握矛身,距矛头四尺。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腿稍后,腰背挺直!”
毛德祖学着陈儁的姿势,将长矛端起。
初时不觉得,片刻后便觉双臂酸麻。
牛犊更是额头冒汗,矛尖不住颤抖。
“刺!”
陈儁一声令下,率先将手中长矛向前疾刺,矛尖破空,发出“嗖”的锐响。
两百新卒矛兵纷纷效仿,动作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