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鲍大夫人,我一大清早便来找你,早饭都还没吃一口,先替你解了围,你不想着请我先吃点东西,反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丁绾一怔,随即抿嘴笑了。
这一笑,如春冰乍破,连日来的郁结仿佛都消散了。
她起身道:“是妾身疏忽了,府君请随我来。”
二人出了正厅,丁绾吩咐婢女速去拿一些点心来,然后二人便往东厢书房行去。
书房还是昨日的模样,只是地上碎瓷已清扫干净,舆图、账册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不多时,两名婢女过来。
婢女手中各托黑漆食案,案上错落摆着几样早点:
一碟新蒸的粟米糕,糕体金黄,热气腾腾;
一碟盐渍蔓菁,切成细丝,淋了少许麻油;
一碗豆羹,汤色乳白,撒着几粒葱末;
另有一小碟炙羊肉,肉片切得薄而匀,烤得焦香。
“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粗陋之物,还望府君莫嫌。”
丁绾亲自将食案置于王曜面前。
王曜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执起竹箸便夹了块粟米糕送入口中。
那糕蒸得松软,带着谷物天然的甜香,他三两口便吃完一块,又舀了勺豆羹,就着炙羊肉,吃得津津有味。
丁绾在对面坐下,见他这般吃相,全无官员惯有的矜持,心中又是讶异,又是莞尔。
她执壶为他添了碗热茶,轻声道:
“府君慢些用,仔细噎着。”
王曜咽下口中食物,这才含糊道:
“就这还粗陋之物啊?”
他说话间,手下不停,又将几片炙羊肉送入口中,吃得满嘴油光。
丁绾静静看着他,心中那股暖意愈发明晰。
这人在她面前毫无架子,肯袒露这般真实的模样,这份信任和随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触动。
不多时,王曜已将案上食物扫去大半。
他放下竹箸,端起茶碗饮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丁绾,正色道:
“方才夫人所问,我现在答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拢在膝上,目光清亮:
“第一,当初在洛阳,曜提出‘通商惠工’之策,邹荣、马骁、白琨、荀暄,人人推诿,唯有夫人,愿亲赴成皋考察。这份胆识,这份信任,王曜记着。”
丁绾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
“第二。”
王曜续道:“夫人在成皋五日,踏勘渡口,察看工坊,问水深,探土质,核物料,算工期,事事躬亲,样样求精。这份务实,这份干练,王曜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几分:
“第三,邹荣此人,精明世故,善于钻营,背后又有平原公。与他合作,不愁钱粮,然事事须看他背后之人眼色。夫人则不同,夫人是靠自家本事吃饭的人,行事有章法,做人有底线。王曜宁愿与夫人这般实干之人共事,也不愿与那等左右逢源之辈周旋。”
这话说得坦诚,丁绾听在耳中,心中翻涌。
她抬眼看向王曜,杏眸中波光流转,良久,才轻声道:
“府君这般信任,妾身……愧不敢当。”
“夫人当得起。”
王曜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夫人所虑,也非全无道理。邹荣背后是平原公,若他真要从中作梗,确是麻烦。”
丁绾心下一紧:“那府君昨日在书房与平原公叙话,可是为此事?”
“正是。”
王曜颔首,神色平静:
“本官与公侯达成一约:自今日起,河南郡治迁到成皋,本官辖境,只限成皋、巩县二县。此二县内,一应政务、商事、民生、军务,皆由本官自主,公侯及州府概不干涉。”
丁绾闻言,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郡治迁到成皋?只辖两县?
这意味着,王曜放弃了河南郡其他九个县的治权,换来了在成皋、巩县的绝对自主!
“府君……”
她声音微颤:“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河南郡十一县,洛阳、新安、缑氏、阳城、河阴、陆浑、梁县、新城、偃师、巩县、成皋。
王曜此举,等于将洛阳这中原腹心、九县沃土,尽数让出,只守着成皋、巩县这两处边缘之地。
这哪里是太守?分明仅是大一号的县令!
王曜却摆摆手,神色淡然:
“夫人不必惋惜,王曜初任太守,根基未稳,若贪多求全,反而一事无成。成皋、巩县,地虽偏小,然成皋有渡口,可通漕运;巩县有瓷窑,可兴工坊。两县相邻,若能整合一体,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气象。”
他看向丁绾,眼中闪着光:
“至于其他九县,步子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重要的,是与夫人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