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委婉,眼神却紧紧盯着王曜。
王曜闻言,眉梢微挑,放下茶碗,诧异道:
“转交邹掌柜?这是从何说起?”
鲍珣一愣:“昨日宴上,平原公不是当众说了么?要邹掌柜襄助成皋商事……”
“那是公侯体恤,说了句场面话罢了。”
王曜失笑,摇摇头:
“成皋商事,乃本官与鲍夫人早先议定,契书虽未正式订立,然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岂会因一句场面话便更改?诸位怕是误会了。”
误会?
鲍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鲍俭手中念珠又捻动起来,沉吟道:
“府君的意思是……成皋生意,仍与绾儿做?”
“那是自然。”
王曜正色道:“本官今日来,正是要与鲍夫人商讨具体章程,渡口何时开工,工坊如何筹建,匠户从何处招募,钱粮何时到位……这些细务,皆需一一敲定。怎么,诸位难道以为,本官是来解约的?”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丁延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欣慰;
鲍俭老脸微红,捻念珠的手快了几分;
鲍珣更是脸色涨红,讷讷说不出话。
丁绾坐在主位,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是因愤怒,而是因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自心底漫开。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声道:
“府君莫怪,实在是昨日宴后,音讯全无,我等心中忐忑,故有此误会。”
“是本官疏忽了。”
王曜坦然道:“昨日宴后,公侯留我书房叙话,谈及郡务,耽搁久了些。出得书房,天色已晚,又想着夫人或已歇下,便未遣人打扰。不想竟惹出这般误会,倒是本官的不是。”
他这话说得诚恳,丁绾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鲍珣却还不死心,硬着头皮道:
“可是……可是平原公既开了口,府君若仍与我等合作,岂不拂了公侯颜面?那邹荣势大,又深得公侯信重,府君何不……”
“鲍郎君,本官是要与丁娘子合作,不是和你等,此事你内心要清楚。”
王曜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官威:
“商事如政事,首重一个‘信’字。本官既先与鲍夫人有约,自当守约。至于邹掌柜,他若有心襄助成皋,本官欢迎之至,然主事之人,早已定下,不可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鲍珣、鲍俭等人,缓缓道:
“倒是诸位,听风便是雨,不等本官示下,便擅自揣测,乃至登门逼问,险些误了正事。若因尔等之言,动摇鲍夫人之心,耽误了成皋重建,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么?”
最后一句,语气转沉。
鲍俭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拱手:
“府君息怒!我等……我等也是忧心家业,被小人言语所惑,绝无坏事的念头!绾儿与府君共襄商事,乃两家之幸,我等断不敢阻挠!”
说罢,他狠狠瞪了鲍珣一眼。
鲍珣此时也慌了,连忙跟着起身,躬身道:
“是是是,小民糊涂,小民糊涂!府君莫怪,鲍家绝无二心!”
王曜看着他二人拱手认错,神色稍缓,摆摆手:
“罢了,既知是误会,说开便好。本官与鲍夫人还有要事相商,诸位若无事,便请自便罢。”
这是逐客令了。
鲍俭如蒙大赦,连声道:
“府君与绾儿商议大事,我等不便打扰,这便告辞,告辞!”
说罢,拉着一脸不甘的鲍珣,匆匆行礼,带着鲍氏族人退了出去。
丁延见状,也起身笑道:
“府君与绾儿叙话,老朽也先告退了。”
转眼间,厅中只剩下王曜、丁绾,以及侍立门边的两名婢女。
丁绾起身,对婢女道:
“你们都下去罢,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婢女应诺退下,带上厅门。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铜壶在红泥小炉上嗞嗞作响,水将沸未沸。
丁绾走至王曜案前,敛衽深深一礼:
“多谢府君解围。”
王曜虚扶一把,笑道:
“夫人不必多礼,坐罢。”
丁绾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食案,烛光摇曳,映着彼此面容。
沉默片刻,丁绾抬眼看向王曜,杏眸中神色复杂:
“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府君解惑。”
“夫人请讲。”
“邹荣势大财雄,强妾身多矣,又有平原公为依仗。府君若与他合作,岂不事半功倍?为何……为何还要坚持与妾身这势单力孤的妇人共事?”
她问得直接,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