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凭什么她惹的祸,要我们担着?”
“早就该分了!一个外姓女子,把持两家产业,像什么话!”
“分了干净!各过各的!”
嘈杂声中,丁绾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讥诮。
她看着鲍俭,轻声问:
“叔父当真想好了?丁、鲍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些年,若非两家抱团,早被邹荣等人吞得骨头都不剩。如今你们要分,可想过后果?”
“后果?”
鲍珣嗤笑:“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般,被你们拖累得永无宁日!丁绾,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昨日在州府宴上,被马骁、翟辽当众羞辱,那王曜可曾为你说过半句话?没有!他自顾不暇,哪里还管你死活?你醒醒罢,人家是官,咱们是商,官商勾连,最后吃亏的永远是商!”
“鲍珣!”
丁延厉喝,“你放肆!”
“我放肆?”
鲍珣昂起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丁绾,今日你便给个准话:我们鲍家那四百贯钱、七百五十石粮,你到底还还是不还?分家,你到底允还是不允?”
他这话已形同威逼。
丁绾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眼,看向庭中众人。
鲍俭垂着眼,捻着念珠,显然默认了鲍珣的话;
鲍氏族人或咄咄逼人,或眼神闪烁;
丁延气得脸色发青,却无可奈何;
丁福等丁家仆役惶惶不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十年了。
十年苦心经营,十年如履薄冰,换来的竟是这般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忽闻前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房连滚爬爬冲进庭院,也顾不得礼数,扯着嗓子喊道:
“主母!主母!河南太守王府君……来访!车驾已到门口了!”
庭中霎时死寂。
所有人愣在原地,鲍珣张着嘴,鲍俭捻念珠的手僵在半空,丁延瞪大眼睛,连丁绾都怔了怔。
王曜……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丁绾心头猛跳,不及细想,急声道: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她提起裙摆便要往前门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对丁延、鲍俭等人匆匆道:
“二位叔父,王府君亲至,必有要事。诸位且先到正厅稍候,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径自往前门疾步而去。
鲍珣与鲍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王曜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
丁府门前,一辆青幔轺车静静停着。
驾车的正是昨日那苍头老者,见丁绾出来,躬身行礼。
车帘掀起,王曜躬身下车。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天青色交领广袖深衣,腰束青布带,带上悬着那枚银鱼袋,长发以青帛束于脑后,额前碎发被晨风拂起,露出清朗眉目。
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见丁绾亲自迎出,王曜拱手一笑:
“冒昧来访,叨扰鲍夫人了。”
丁绾敛衽还礼,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强作镇定:
“府君亲临,蓬荜生辉,何谈叨扰?快请进。”
她侧身引路,王曜随她入府。
二人穿过前庭时,鲍珣、鲍俭等人已候在正厅门外,见王曜过来,纷纷躬身行礼。
王曜颔首回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见丁延、鲍俭等人神色各异,鲍珣更是眼神躲闪,心下已明了大半。
入了正厅,丁绾请王曜上座,王曜却摆摆手,在左首第一张食案后坐下,笑道:
“今日是私访,不必拘礼。”
丁绾这才在主位坐下,丁延、鲍俭等人依次落座,鲍珣坐在鲍俭下首,神色惴惴。
婢女奉上茶汤,是煎好的老荫茶,盛在黑陶碗里,热气袅袅。
王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却不急着饮,目光转向丁绾,温声道:
“昨日州府宴后,本欲遣人来知会夫人,奈何时辰已晚,恐扰夫人清梦,故今日一早便来叨扰。”
丁绾心中微动,轻声道:
“府君言重了。”
王曜点点头,又看向鲍俭、鲍珣等人,笑道:
“方才进门时,见诸位似在商议要事?可是为成皋商事?”
他问得直接,厅中气氛顿时一凝。
鲍俭捻着念珠,欲言又止。
鲍珣却忍不住了,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回府君,正是。昨日州府宴上,听闻平原公有意将成皋生意转交邹掌柜,我等……我等心中不安,故来与嫂嫂商议,看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