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打断她,语带调侃:
“觉得你不似女子?秋晴,自你向素昧平生的阿伊莎伸出援手那一刻起,我便认定你是一个极好的姑娘,表面清冷,实则古道热肠,你便是这般好的模样,若你变得如柳行首或者舞阳公主那般,我反而不适应了。”
毛秋晴秀眉微促,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舞阳公主苻宝?你什么时候和她也有来往的?”
王曜顿感失言,冷汗直流,没想到女人的直觉这般敏锐,他赶紧握紧毛秋晴的手,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璇儿是璇儿,你是你。我既娶了她,自会尽责。但你我之情,是沙场并肩、生死相托的情义,非寻常男女之情可比。这世间,能与我并辔驰骋、共赴危难的,唯你一人。”
毛秋晴眼眶微热,被他情话哄得一愣一愣的,暂时忘却了舞阳公主的话题。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王曜看见眼中泛起的水光。
“这些儿女情长的话,是你夫人教你的吧?”
王曜讪笑默认。
槐叶沙沙,日光斑驳。
堂中一时静谧,唯余二人呼吸声。
便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响起。
李虎一头闯了进来,虎目圆睁,连鬓短须上沾着汗珠:
“县君!那个……”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瞧见王曜与毛秋晴执手而立,二人距离极近,气氛微妙。
李虎顿时僵住,张大嘴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王曜与毛秋晴如触电般松开手,各自退后半步。
毛秋晴脸颊绯红,转身面向窗外,佯装看景。
王曜咳嗽一声,整了整衣袖,面色微窘:
“虎子,何事这般冒失?”
李虎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憨笑道:
“那个……俺不是故意的。是蘅娘和杨先生从洛阳来了,现在县衙门口候着呢!”
王曜一愣,随即拍额:
“这两日忙着处理战后事宜,竟忘了派人去洛阳接他们。虎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虎却尴尬摇头:
“俺也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那功夫去管他俩。是昨日咱们刚到成皋不久,毛统领就派人去通远驿接他们了。”
王曜转首看向毛秋晴。
这女将仍面向窗外,耳根却红得厉害。
她低声道:“我看你这两日心神不宁,知你记挂着她……们,便自作主张派人去接了。”
王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毛秋晴性子直率,不善表达,却处处为他着想。
此番接蘅娘来,更是体察到他内心其实颇在乎那温柔少女,故而成全。
“秋晴。”
王曜面露局促,尴尬道:
“多谢。”
毛秋晴转回身,脸上红晕未褪,却已恢复平素的清冷:
“不必谢我,你还是想好日后如何向你娘子交代吧。”
王曜尴尬点头,与李虎快步走出后堂,到县衙门口迎接蘅娘和杨晖去了。
毛秋晴望着二人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她抚了抚刚才右手掌心被王曜执起的部分,眼中神色柔和。
......
县衙大门前。
青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烫,道旁槐树投下团团荫影。
蘅娘站在荫影中,穿着一身绿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摆处绣着细碎的兰草纹。
长发绾作垂鬟髻,以木簪固定,簪头雕成兰花形。
面庞清秀,眉眼温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连日未曾安睡。
她手中提着个包裹,里面有她的几件换洗衣物和盘缠。
此刻正翘首望向衙内,眼中满是期盼与忧虑。
身侧站着杨晖。
这位年近三旬的士子穿着半旧的深青色交领裋褐,外罩葛布半臂,头戴黑漆平巾帻。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中带着血丝,却仍明亮有神。
他手中也提着行囊,另一手握着卷书简。
见王曜与李虎快步出来,蘅娘眼睛一亮,几乎要迎上前去,却又止步,只深深一福:
“县君。”
声音轻柔,带着微微的颤音。
杨晖亦躬身行礼:
“县君。”
王曜上前,扶起蘅娘,又对杨晖点头:
“勤声,一路辛苦。”
蘅娘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水光。
她看着王曜,见他穿着天青色直裾,面容清朗如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左臂袖口处隐约可见包扎痕迹,显见那日在硖石堡受的伤还没痊愈。
“郎君……”
她声音哽咽:“你旧伤未愈,就又驰骋沙场,日后还要多珍重身体才是!”
“小伤,不碍事的,如今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