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军中部,一杆认旗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旗面残破,边缘撕裂,隐约可见绣着的狼首纹,那是鲜卑部的图腾。
旗下数骑簇拥一人,因距离尚远,面目难辨,只瞧见其人深青色交领胡服外罩犀皮半臂,鲜卑式的顶髻以骨簪固定,簪头一点绿光在日光下微闪。
那人应该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了。
王曜右手按上腰间错金环首短刀的刀柄。
牛皮缠革的柄身已被掌温焐热。
败军继续前行,前锋已过谷道中段,眼看便要踏入峪口最窄处,那里宽不过十五丈,两侧岩壁如门户对峙。
就在此时,慕容麟忽然勒住了马。
他胯下那匹青骢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前蹄在空中刨动。
慕容麟稳坐鞍上,浅色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过两侧山壁。
目光所及处,岩壁寂然,老松默立,藤蔓在风中微微拂动,一切看似寻常。
但他还是察觉了异样。
太静了。
午后的峪谷,本该有山雀啼鸣、松鼠窜枝、乃至岩隙间蜥蜴爬梭的窸窣。
可自入峪口以来,除却己方人马喧哗,竟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声响。
还有那溪涧,水面漂浮着几片松针,针叶断口尚新,显是方才落下;
上游岩缝间,更有一缕暗红随水流漾开,虽被溪水冲淡,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是血迹,未凝的血。
慕容麟瞳孔骤缩。
“有伏兵!”
他厉声喝道,声音穿透嘈杂:
“全军止步!后队转前队,退出峪口!”
然而败军已乱,后队步卒不明所以,仍在踉跄前涌;
前队骑兵闻令急勒马,马匹人立相撞,顿时一阵混乱。
步卒推挤骑兵,溃兵冲撞老卒,谷道中段霎时堵作一团。
慕容麟再不犹豫,调转马头,对身侧一名疤面壮汉吼道:
“慕舆嵩!带你的人随某冲出去,往回走!快!”
慕舆嵩正提刀驱赶几名挡路的溃兵,闻声愣住:
“将军,不往嵩山了?出了峪口往南便是山路……”
“往南是死路!”
慕容麟罕见地失了从容,马鞭直指来路。
“这峪口两侧皆可伏兵,再往前便是绝地!往回冲,出峪口往东,奔荥阳!”
“可这些步卒……”
“弃了!”
慕容麟声音冷如寒铁:
“带不动了,留他们在此拖住伏兵!”
说罢已一夹马腹,青骢马调头逆着人流冲去。
马蹄踏翻一名溃兵,那人惨叫着滚入溪涧。
身旁数十亲卫骑兵紧随,长矛突刺,硬生生在混乱的步卒中撕开一条血路。
慕舆嵩咬牙,厚背砍刀一挥,对周遭鲜卑骑嘶吼:
“鲜卑的儿郎们,随某护将军突围!”
然而为时已晚。
峪口两侧,战鼓骤起。
不是军中铜鼓,而是以双蒙牛皮的战鼓,鼓声沉厚如闷雷,自岩壁间反弹,轰然炸响于山谷。
紧接着是弓弦震颤的嗡鸣,数百张硬弓同时发射,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了午后的沉寂。
第一波箭雨自西侧松林倾泻而下。
箭矢如飞蝗般坠入谷道中段的步卒群。
竹矛草叉岂能挡箭?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溃兵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抱头蹲伏,被后面的人践踏而过;
有人慌不择路撞向岩壁,头破血流;
更多人则本能地向前涌去,却将鲜卑骑的队伍冲得愈加散乱。
“结圆阵!护住将军!”
慕舆嵩暴吼,疤脸扭曲如恶鬼。
鲜卑骑到底是百战老卒,虽慌不乱。
剩余两百余骑迅速向慕容麟所在靠拢,以马身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皮盾高举,格挡箭矢。
步卒则被驱赶到阵外,成了箭雨的肉盾。
而此刻,峪口东西两侧伏兵尽出。
东侧岩窟后,耿毅一马当先,掌中那杆马槊在日光下泛起冷冽青光。
李成紧随其后,这年轻汉子眼眶微红,方才箭雨落下时,他看见溃兵中有人穿着与李家庄乡亲相似的破袄,心头一紧,但旋即咬牙压下杂念,牢记耿毅战前的叮嘱:沙场之上,对敌之仁即对己之酷。
他率三十骑紧跟耿毅侧翼,环首长矛端平,矛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绷紧的激动。
东侧岩窟后,耿毅一马当先,掌中那杆马槊在日光下泛起冷冽青光。
耿毅、李成率三百骑如一道铁流冲出岩窟,马蹄踏得碎石飞溅,直扑鲜卑骑圆阵侧翼。
几乎同时,西侧坡地处,郭邈率三百骑自松林中杀出,环首长刀出鞘,刀身较寻常马刀长了半尺,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