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娘见众人都这般说,只得低头应了声“是”,手指却将素帕攥得更紧些。
王曜颔首,对耿毅道:
“调五名弟兄,护送勤声与蘅娘去通远驿,安顿妥当后,我等再回驿馆歇息。”
“诺!”耿毅领命,当即点出五名骑士。
杨晖朝王曜深深一揖,随即去车队中为蘅娘牵来一匹马。
蘅娘临上马前,又回头望了王曜一眼,嘴唇微动,终是没说出什么,只将手中那方素帕攥得紧紧。
两人在五名骑士护卫下转向东街,很快汇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李虎望着他们远去,咧嘴笑道:
“杨先生是个仔细人,蘅娘跟着他,出不了岔子!等咱们办完事回驿馆,说不定热水都烧好了!”
王曜没接话,只对车夫道:
“继续走,去太守府。”
车队再度启动,沿着东街前行。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引得沿街行人侧目。
又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府邸。
青砖门楼高两丈余,朱漆大门紧闭,铜钉在晨光下闪着暗金光泽。门前三级石阶,阶旁蹲着一对石狮,雕工粗犷,狮首已风化模糊。檐下悬着黑底金字匾额,“河南太守府”五个隶书端方厚重,金粉灿然,显是新髹不久。
府前有兵卒八人值守,皆着皮甲,持长矛,分立两侧。
见车队至,为首队主上前。
耿毅再度递上文书。
队主验过,方道:
“粮车、驮马走侧门,入西仓院,王县令请随我来。”
王曜下车,毛秋晴、李虎、郭邈四人紧随。
耿毅、李成则招呼士卒,押着辎车、驮马绕向府西侧门。
踏上石阶,朱门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声沉厚,显是上好的榆木所制。
入得府内,先是一方影壁,青砖砌成,上绘麒麟祥云图,彩漆鲜亮,应是近年新绘。
绕过影壁,眼前是三进院落。
前院开阔,青砖铺地,缝隙间生着茸茸绿苔。
两侧廊庑贯通,廊柱漆成暗红色,柱础雕作覆莲样式。
正堂面阔五间,单檐悬山,灰瓦覆顶,檐下斗栱出三跳,虽非华奢,却也庄重规整。
堂前已有数名吏员等候。
为首者四十出头,头戴黑介帻,身着青灰色细麻襕衫,外罩鸦青缎面裲裆,腰束革带,悬铜印绶。
面庞圆润,三缕短须修剪齐整,眉眼带笑——正是河南太守张崇。
见王曜至,张崇迎上两步,拱手笑道:
“王县令远来辛苦!昨夜雨大,本官还担心道途难行,今见安然抵达,可喜可贺!”
王曜还礼:“下官王曜,拜见府君。奉檄押解新安今春粮税,计粟米八百石,麦五百石,豆三百石,皆已运抵,请府君查验。”
“哎,不急不急。”
张崇摆摆手,笑容可掬:
“王县令少年英才,甫一到任便剿灭硖石堡积年匪患,此等功绩,莫说新安,便是全郡也是罕有。本官早想一见,今日得晤,果然器宇不凡!”
他说得热情,眼角细纹堆叠,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王曜左臂——那里棉袍袖管微鼓,隐约可见绷带轮廓。
王曜垂眸:“府君过誉,剿匪安民乃下官分内之事,此番调任成皋,蒙平原公与府君信重,敢不竭诚效力?”
“成皋啊……”
张崇捻须,笑容略敛:
“确是重任,郭褒那人,太过妇人之仁,今春赋调至今未齐,误了军国大事。平原公这才调王县令前往,以王县令之能,必能整饬积弊,不负所托。”
话中有话,王曜只作未闻:
“下官定当尽力。”
张崇点点头,侧身示意:
“粮税交割之事,自有仓曹掾办理。王县令远来劳顿,且随本官至后堂用些茶点,稍事歇息。”
说着,又看向毛秋晴等人:
“这几位壮士也一同?”
毛秋晴自是知趣:“不必。”
她声音清冷:“我等护送粮车,职责已了,当去驿馆安顿。王县令与张府君叙话,我等不便叨扰。”
张崇目光在毛秋晴脸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
“尊驾便是抚军将军的女公子吧,果然英姿飒爽,恪尽职守。既如此,本官便不留了。”
当即唤过一名吏员:
“引毛公子和诸位壮士去通远驿安置,一应所需,不可怠慢。”
毛秋晴抱拳,又看了眼王曜,才与李虎、郭邈并在招呼耿毅、李成,以及随行的九十多名老卒后,方随那吏员离去。
张崇这才引着王曜,穿过前堂侧门,往后院去。
太守府后院比前院精巧许多。
青砖墁地,砌出十字甬道。
两侧植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