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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洛阳雨巷(4/4)

榴、丁香,此时石榴初绽新叶,丁香结了紫蕾。

    北面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厢房,皆是一明两暗的格局。

    张崇引王曜入东厢房。

    房中陈设简雅,北墙设榻,铺着青竹席;

    东窗下设书案,案上摆着青瓷笔山、石砚;

    西墙立着檀木多宝阁,阁中果然陈列着数十件玉器,璧、璜、琮、圭、璋,形制古雅,玉色温润,在晨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两人在榻上对坐。

    仆役奉上茶汤——并非煎茶,而是以姜、枣、橘皮、薄荷等物煮成的杂饮,盛在黑陶碗中,热气袅袅。

    张崇端起陶碗,轻吹热气,状似随意道:

    “王县令此番剿匪,用兵如神,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下官愚钝,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王曜捧碗,指尖感受着陶壁传来的温热:

    “硖石堡匪众骄横日久,疏于防备。李家庄百姓苦其久矣,愿为内应。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故能侥幸成功。”

    “好一个‘因势利导’。”

    张崇啜了口茶汤,放下碗,笑容深了些。

    “王县令过谦了,三百县兵破四百悍匪,阵斩段延,生擒三百余众,这等‘侥幸’,岂是常人能得?便是京师禁军,也未必有此战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多宝阁:

    “不过……本官听闻,硖石堡匪首燕凤仍在逃?此贼盘踞新安六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王县令此番虽破其巢穴,却未竟全功,只怕日后……啧,遗患无穷啊。”

    这话绵里藏针,王曜神色不变:

    “燕凤确在逃,然其羽翼已剪,部众尽俘。孤狼虽凶,三两年内已难成气候。下官离任前已嘱托县丞吴质、主簿孙宏,严查余党,清剿残匪,想来不久当有擒获。”

    “吴质、孙宏……”

    张崇捻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此二人在新安多年,于地方政务倒是熟稔。有他二人辅佐新任县令,王县令也可放心赴任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茶汤渐凉。

    张崇问些新安风土、剿匪细节,王曜拣要紧的答了,余者一语带过。

    窗外日头渐高,光影斜移,透过棂格在地上投出斑驳图案。

    仆役悄然入内,换了新煮的茶汤。

    张崇忽然道:

    “瞧本官这记性!险些忘了正事,平原公昨日吩咐,王县令交割粮税后,须往刺史府谒见。此刻时辰正好,王县令这便过去罢。”

    王曜起身:“下官遵命。”

    张崇亦起身,送至厢房门边,忽又止步,似不经意道:

    “对了,王县令可知,令兄王永,月前已擢升为吏部郎?如今掌选官考课,权势日重。王县令有如此长兄,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曜驻足,回身一揖:

    “家兄晋升,乃朝廷恩典,下官唯有惕厉自省,以报天恩。府君留步,下官告辞。”

    说罢转身,沿着甬道往前院去。

    青砖墁地,缝隙间的绿苔在阳光下鲜嫩欲滴。

    两侧石榴新叶摇曳,投下细碎影子。

    张崇立在门边,目送那袭靛蓝色身影转过影壁,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抬手轻抚短须,眼中神色复杂——有嫉妒,有看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沉。

    良久,他转身回屋,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枚青玉璜。

    玉璜温润,刻着夔龙纹,是前朝宫中之物。

    指腹摩挲着玉面,他低声自语:

    “王景略的儿子……呵,想当初本官用了二十年才爬到如今太守的地位,此子攀上高门不到半载,一出仕便是他人穷其一生而不可得的位子,这世道,当真他妈不公平……”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

    蝉声初起,嘶嘶拉拉的,搅动着暮春的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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